我們在邁出“營銷堆積出熱鬧”的第一步之后,就注定了“非營銷不過節”的荒謬時代的到來。
假如未來你的孩子問你,為什么人們不再過××節了,請你一定要給他講講你年輕時候的互聯網。
一到××節,互聯網似乎只剩下了兩種聲音:以節日為名的各種討要;以節日為名的各種抱怨。
前者公開表達“自己沒有受到關懷,內心的空白虛位以待”,后者則直言不諱“逢年過節不是愛,是蹭熱點搶頭條的傷害”——被互聯網改造得越成功的節日,越可能變成一個滿眼嘲諷、自黑、抱怨和漫不經心營銷的節日。
其實,我們在邁出“營銷堆積出熱鬧”的第一步之后,就注定了“非營銷不過節”的荒謬時代的到來。
“年會式”悲劇
互聯網人從不喜歡過節,因為節日的到來意味著GNT(國民總時間)這個互聯網下半場最重要的資源變得活躍。為了快速搶占這些資源,他們不得不把早就被壓箱底的尷尬套路重新搬到臺面上。有被玩爛的惡俗段子,有標準自嗨型的微信文案,有不明所以的病毒視頻,還有花里胡哨的H5頁面,像極了每到年底的“年會”。
在互聯網人打造的世界里,“年會”是個極負面的代表。它象征著毫無意義的表演、毫無共鳴的感動和毫無痛點的自嗨。從“年會”誕生之初的共襄盛舉,再到充滿雞血味的狼性誓師大會,“年會”踩了每一個互聯網人都無法忍受的雷點。
比如在情人節營銷這件事上,互聯網人正在重復著“年會”所做過的一切。甚至當互聯網因素帶來的新鮮感消失殆盡,度過了大躍進式的流量紅利期之后,只用了一年就完成了“年會”用好幾年才完成的墜落,以至于你閉著眼睛都會猜出這一天社交網絡的主旋律會是什么:
微信再次開始了大范圍的討紅包活動;社交軟件開始公然鼓勵“一夜情”,什么“情人節,我們談場一天就分手的戀愛”、“情人節,說出這句話馬上就能讓妹子跟你回家”;運動軟件也玩起了走腎,文案露骨的諸如“有了這劑‘春藥,每天都是情人節”、“單身跑者的表白新姿勢,體力不好的人別看”這般直接……
情人節營銷也迎來了與備受吐槽的“年會”相同的命運。這個本該帶給人們歡樂的節日,被簡化為了情緒的輸出和欲望的表達。當每個人都把節日當作一個噱頭的時候,這個節日也差不多就該壽終正寢了。
節日變成執念
節日讓人感到焦慮,是因為互聯網人對于節日營銷的執著,已經成為一種執念。無法理解的話,那我就給你舉個例子。
如果說互聯網是一個江湖,那么張小龍就是這個江湖中的武林盟主。
張小龍說:“好的產品‘用完即走。”于是創業者們便摩拳擦掌地重組自己的產品邏輯,想盡辦法減輕用戶的使用負擔,產品團隊、設計團隊和運營團隊便迎來了新的KPI——即使沒有條件執行,也會在朋友圈宣示信心,就像紅旗在正確的軌道上高高飄揚。
張小龍說:“達到KPI是我們產品的副產品。”于是創業者們便開始檢討自己的工作方式,想盡辦法來優化公司的工作流程和運營理念,產品團隊、設計團隊和運營團隊便迎來了新的規章制度——即使沒有條件執行,也會在朋友圈宣示信心,就像紅旗在正確的軌道上高高飄揚。
即使張小龍偶有失誤,創業者們依然會想盡辦法來解讀其戰略意圖——即使真的不能理解,也會在朋友圈轉發文章,就像紅旗在正確的軌道上高高飄揚。
然而擁有這樣的地位、這樣的輿論豁免權的張小龍,也總會在某些時候遭遇“忤逆”。
張小龍說“微信始終是一個工具,不應該有太多節日性的運營活動”,這次卻沒有人再聽他的。人們不辭辛苦地翻看著萬年歷,標注好每一個可能產生熱門話題的節日,撰寫著每一個可能產生爆款的營銷方案,紛紛投奔他們曾經唾棄的“掌門”——苦修節日營銷而負面不斷的支付寶——哪怕支付寶內部很贊同張小龍的說法。
這就是互聯網人的節日執念,無關于群體情緒的釋放,無關于傳統文化的沉淀,也無關于人與人心理上的交集。
少營銷,多過節
互聯網人其實并不會過節,而是把過節變成了一項繁雜的工作,這些繁雜的工作就圍繞著營銷展開。
平心而論,利用節假日做營銷事件的案例國內外比比皆是。通過這樣的“節日紅利”提升品牌影響力,進而達到提升銷量、增活拉新目的的也大有人在。然而就像在輿論層面上今非昔比的春晚一樣,“存在即合理”永遠是特定環境下的從特殊條件出發的運行規則,“節日營銷”這樣的常識正在隨著互聯網的發展慢慢疲軟,開始絆住人們前進的腳步。
電影《降臨》曾經提出過一個概念,即語言環境會決定思考方式。比如漢語無法體現“昨天下雨”“今天下雨”和“明天下雨”在時間這個維度上的區別,被稱為“弱時態”語言;而英語則可以通過“rained”“raning”和“gonna to rain”來體現時間,被稱為“強時態”語言。
在“弱時態”語言為母語的國家里,人們在思考一件事情的時候往往會站在整體的角度上,制定計劃的分步驟往往用“首先、其次、最后”這樣的模糊定語進行修飾。而在“強時態”語言為母語的國家里,人們對于細節把控的敏感程度遠甚于前者。
傳播媒介決定了人們的語言環境,而互聯網時代媒介的最大特點就是將傳遞的信息無限碎片化。碎片化的表現方式局限了人們的情感表達,互聯網移動端的移植則進一步弱化了媒介所能傳遞的內容承載量。在這樣的幾層過濾下,互聯網能夠傳播的,也就只剩下情緒。
被潮流殺死
當所有公司都服下了互聯網營銷的毒藥,當互聯網營銷都搭上了“節日營銷”便車,當這個時效性的理念被當作習以為常的工作技能之后,每一個節日都是對公眾情緒的一種透支。
互聯網人試圖制造氛圍,用情緒去裹挾大眾進入自己設定的世界,卻也在同樣的情緒裹挾下不自覺地扮演了公眾情緒傳聲筒的角色。于是所謂的營銷,所謂的技術活,正在迅速地媚俗化,迅速地用力過猛,迅速地完成過氣。
人們在洗地的時候喜歡引用錢鍾書先生的名言:雞蛋好吃就行,何必管那只下蛋的雞呢?于是繼續只圖一時歡樂。但別忘了,情緒可以循環,情緒也可以隨時反轉。
當互聯網人回過神來時,他們已經沒有臺階可下了。
有人說,除了清明節之外,互聯網人能夠把所有的節日都變成自己想要的樣子。可在這樣的壓力下,誰又能保證清明節不會成為下一個發酵價值的“紅利集散地”呢?
面對著注定已經死亡的未來,依然有無數互聯網人順著潮流而下,向死而死,殊途同歸。(編輯/張本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