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澤玉
摘 要:隨著中國綜合國力、國際地位和國際影響力的不斷提高,以及經濟全球化、中國—東盟區域經濟一體化、“一帶一路”建設和國家西部大開發的進程影響,使得由來已久的中越邊境一帶跨國婚姻更加突出,且絕大部分屬于同族非法跨國婚姻。然而,中越邊境非法跨國同族婚姻,已直接導致“無國籍”、身份模糊、意識淡薄的一種特殊社會群體成員,對少數民族地區的健康發展與和諧穩定帶來了一系列的社會問題,具有一定的緊迫性和重要性。
關鍵詞:中越邊境 跨國婚姻 少數民族 和諧穩定 女性
中越兩國有綿延2449公里的陸地邊界,按我國己劃分的民族身份來看,有苗、瑤、漢、壯、傣、彝、京、回、布依、哈尼、拉枯、訖佬等12個民族跨國境而居。云南省紅河州河口瑤族自治縣瑤山鄉是國境而居的典型代表之一,這里長期留有中越非法跨國婚姻現象。非法跨國婚姻,不僅進一步削弱了中國法律在邊境地區、少數民族地區的權威,而且損害了跨國婚姻主體利益,還影響了邊境少數民族地區的健康發展與和諧穩定。
一、中越邊境非法跨國婚姻滋生點基本情況
河口瑤族自治縣位于云南省南部,隸屬云南省紅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管轄,是云南省少數民族瑤族的主要聚居地。瑤山鄉位于河口縣北部,距縣城67公里。北依屏邊苗族自治縣,西接金平苗族瑤族傣族自治縣,南隔紅河與越南社會主義共和國老街省相鄰,國境線長10公里,國土總面積256.03平方公里。截至2016年,全鄉有5個村委會,49個自然村,54個村民小組,總人口11554人,境內長期居住著瑤、苗、壯、漢等9個民族,其中瑤族占總人口的85%,苗族占總人口的14%,其他民族占1%。
瑤山鄉是云南省100個邊境民族貧困鄉之一,屬民族“直過區”,是集邊疆、山區、少數民族、貧困四位一體的民族聚居鄉,當地群眾思想觀念落后、法律意識淡薄,社會經濟相對落后于國內,但又比越南相對優越,加之邊境地區民族文化相同或相似,民間來往頻繁等客觀事實,為邊境非法跨國婚姻的滋生創造了良好的條件。
二、中越邊境非法跨國婚姻形成的原因
(一)中越邊境社會歷史變遷形成界定
從歷史的角度來分析,跨國婚姻的產生有三次變遷,一是因為某個歷史時期中越之間邊界劃定的變動,把婚姻雙方原本意義上的家庭分隔在不同的各界內,為此,出現被動的“跨國婚姻”。二是在1979年中越邊境自衛還擊作戰期間,邊境老百姓為了逃難而到中國或越南親朋好友家,戰爭結束后未及時反家,久而久之在中國或越南產生了家庭,形成家庭后又到中國或留在中國,但又無法取得中國公民的合法身份,故而產生“跨國婚姻”。三是在1885年《中法越南條約》的簽訂,中越宗藩關系終結,現代意義上的國家邊界確立,跨界婚姻的往來轉變性質而成為“跨國婚姻”。
(二)中越邊境男女比例失調形成互補
在客觀上,我國存在一定的男女比例失調現象。據統計,截至2013年12月,瑤山鄉男女比例失調高達158:100。這造成男性婚配擁擠現象,而越南在經歷長期戰爭后,國內男性青壯年人口大量損失,致使男女人口比例出現另一種嚴重失調,即女多男少,女多男少的現狀恰好能夠填補邊境一線的需求。為此,當地百姓話語中的“討越南媳”、“討越南妹”、“討越南婆”等伴帶歧視性的“跨國婚姻”應運而生。
(三)中越邊境少數民族文化形成互通
中越邊境少數民族歷史習俗的傳承,民族文化同源,相互地域相連,民族語言互通,民族文化相同或相似,民間交流頻繁,往來歷史悠久,以及較強的民族認同感,促使中越邊“境跨國婚姻”綿延不斷。2015年,河口縣共有跨國婚姻638例,其中635例為越南婦女嫁入中國河口,嫁入他國3例。跨國婚姻中辦理結婚登記證的僅有110例,占跨國婚姻總數的17.2%,未辦理結婚登記證的有525例,占跨國婚姻總數82.2%。
(四)中越邊境民間貿易往來形成互利
由于中越兩國之間有著特殊的歷史、地理、文化、經濟、民族關系等因素,為兩國經濟貿易互市、邊境來往、民間交流和出入境務工等活動創造了十分便利的條件,而雙邊貿易往來在相互帶來經濟利益的同時,也為兩國人民建立良好的人脈關系奠定了基礎,為中越邊境“跨國婚姻”創造了良好的條件。
三、中越邊境跨國婚姻存在的社會問題
(一)越南婦女身份認同的困境
越南婦女嫁入中國,她們對當地的自然環境和社會環境并不陌生,同時對自己加入家庭所屬的族群文化也不陌生。生活中,她們與當地居民語言、習俗相通,與當地“媳婦”相差無幾,因此,她們在族群文化適應方而并沒有障礙。可是,當她們成為中國男子的妻子和中國孩子的母親后,由于現代國家社會的法律制度,以及基于國家認同而產生的社會排斥力量的存在,使得她們在自我身份的認同上出現了困境。當這些越南婦女作為越南邊民在中越邊境進行貿易往來時,她們的身份是合法的;而當她們嫁入中國,身份卻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變成了非法婚姻,故而產生了身份認同的困惑。
(二)跨國婚姻所生子女的國籍問題
中越邊境跨國婚姻所生子女的國籍問題分為兩類:一類是隨越南婦女“嫁入”中國,而隨遷過來的子女,這類子女沒有中國國籍,也無法享受“兩國”惠民政策;另一類是與中國男性與越南女性“結婚”后所生育的子女,這類子女一般都有中國國籍,但因越方提供不了身份證、戶口簿等證件,導致不能持《生育服務證》生育,子女落戶難度有一定的難度。這兩類子女雖然有所不同,但在有關認同問題上,都表現出了一定的困惑、疑慮。
(三)隨遷子女入學難、就業難
隨越南婦女“嫁入”中國而隨遷過來的子女無戶籍、無身份證等一切屬于“無證”,使得通婚子女入學難、難就業,從而大大增加社會安全隱患。通婚適齡所生子女因家庭、社會等種種原因,一定程度上缺乏管教,容易形成一些不穩定因素,不利于“平安”的建設。
四、中越邊境非法跨國婚姻對少數民族地區發展與和諧穩定的影響
(一)挑戰中國法律底線,為各種違法犯罪活動提供機會
雖然邊境一線管控力度有所加強,但這并沒能完全阻隔“跨國婚姻”的滋生,特別是在節慶或春節,邊民更是親如一家,探望親戚來去自如。如今,中越邊境地區非法跨國婚姻的客觀存在,已嚴重沖擊了戶籍管理、婚姻登記管理以及計劃生育管理等制度,基層政權對她們的管理難以實現,其違法性已公然挑戰中國“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立法精神,一定程度上影響邊境少數民族地區的健康發展與和諧穩定。
(二)干擾正常社會秩序,給少數民族地區發展帶來阻力
跨國婚姻中,“嫁入”中國的越南婦女往往都是非法入境、非法居留、非法就業的“三非人員”,干擾正常社會秩序,加之文化程度普遍偏低和法律意識缺乏,給予子女的教育有所缺失,對少數民族地區發展、全面打響脫貧攻堅戰役帶來了一定的阻力。伴隨著經濟全球化與區域經濟一體化進程,社會變遷速度急劇加快,民族地區社會問題不斷涌現,中越邊境民族地區的“跨國婚姻”也必將成為社會變遷進程中必然面臨的課題。
(三)公民合法權益難以維護,致使家庭幸福指數一度低迷
“身份模糊”使得越南女性在中國的合法權益難以保障。越南女性去留自如、中國男性取舍自便,“婚姻”既是違法、更是一場買賣,庭暴力普遍存在,“婚姻”質量不高。雙方合法權益受侵害無力、無法維權,強烈的被剝奪感、被排斥感、不公平感、不完整感和無助感使他(她)們成為中越邊民中幸福感最低的群體。
(四)“唯利”的個人價值觀,干擾邊境青少年的國家認同
受國籍政治力量影響,越南邊民價值觀呈現出多樣性特點。多種并存的價值觀念相互作用,成為邊民價值觀中普遍存在的 “無國家”、“無政府”、“個人至上”、“財產至上”等觀念,經常有意避開邊境關口,通過邊境一線的“小道”、“便道”、“渡河”非法出入境,使之部分少數民族青少年邊民經常為偷越國境者或走私不法分子“帶路”以換取經濟利益。值得深思的是,部分少數民族青少年將此舉視為“好玩游戲”挑戰法律的底線和“找錢”的便道途徑,倘若長期下去,將干擾中國少數民族青少年邊民的國家認同。
五、規范中越邊境跨國婚姻的思路與對策
(一)加強中越政府間的協商
1949年以前,中越國家對邊境社會的管理屬放任型,邊境跨國婚姻處于自流狀態,只受民間習慣法的約束。但隨著現代民族國家的建設發展,邊民的國家邊界和領土意識不斷增強,跨國民族的通婚受到國家經濟發展、政治制度及國家關系的影響較大。加強中越政府間的協商,既是維護兩國邊民合法權益的有效途徑,又是維護法律的尊嚴。進一步規范中越邊境跨國婚姻,妥善處理邊境非法跨國婚姻出現的一系列問題,是扎實推動兩國邊境地區社會經濟健康發展與和諧穩定的“穩定器”。
(二)健全跨國婚姻立法進程
邊境跨國婚姻法律法規的不健全是直接關系到邊境地區管理施展的效度及范圍。當前,我國已頒布一系列國家及地方性的邊境管理法律法規和條例,但是仍缺乏整一套完整的《邊境邊防管理法》,有關邊境管理立法的建設整體處于相對滯后狀態,以至于出現一些新出現的問題無法可依的狀況,不適宜今天社會經濟的發展。為此,進一步加強國家對邊境管理法律體系亟待修改與完善。
(三)大力發展經濟,鏟除貧困土壤上的“貧上加貧”現象
非法跨國婚姻往往是源于中國男性家庭經濟條件較差的邊民貧困家庭中,而娶了越南媳婦后,因非法跨境婚姻“落戶難”、“身份模糊”,使得越籍女性無法享受中國惠民政策、出門不便,甚至因非法跨國婚姻違法的存在導致中國男性也涉及違法,在某些惠民政策上無從享受。從而,促使貧困土壤滋生“貧上加貧”現象嚴重。為此,進一步加大邊境少數民族地區的扶持力度,給予政策傾斜,深入推進精準扶貧、精準脫貧工作,以高度的責任感和使命感,凝心聚力、創新舉措,努力開拓一條符合當地發展特色的新路子,著力深化經濟新常態下的發展新趨勢、新特征、新機遇,爭取邊民早日脫貧致富,是解決邊非法境跨國婚姻的根本所在。
(四)普及法律法規,增強邊民的政治法律認知度
相當一部分邊民長期生活在邊境一線的貧困地區,他們的思想陳舊、觀念落后,他們認為辦不辦《結婚登記證》、加不加入中國國籍都無所謂,只要子女能落戶、能讀書就行,并未能認清非法跨國婚姻對國家安全生產的危害。誠然,跨國婚姻中出現的一系列問題,主要是邊民對相關政治法律意識的欠缺,邊民不僅對婚姻關系缺乏法律認識,而且對自身合法權益保障也有所欠缺。
結語
在特殊的歷史、地理、文化、經濟、政治和民族關系等因素中,造就了中越邊境少數民族地區非法跨國婚姻的形成。但隨著現代民族國家的建設發展,邊民的國家邊界和領土意識不斷增強,跨國婚姻逐步受到國家經濟發展、政治制度及國家關系變化的影響,加之,現代國家法律與傳統社會習俗在邊境地區的“親密接觸”,矛盾沖突變成為制約邊境少數民族地區健康發展與和諧穩定的一系列社會問題,單純依靠宣傳和教育已不足以解決邊境民族社會出現的問題。為此,切實加大中越邊境“跨國婚姻”研究力度,積極采取應對措施,有利于邊境少數民族地區發展與和諧穩定。
參考文獻
[1]吳南.中越邊境跨國婚姻人口流動的經濟和生態因素分析——以麻栗坡縣A瑤族村為例[J].西南民族大學報,2012.
[2]周建.中越邊境跨國婚姻中女性及其子女的身份困境——以廣西大新縣壯村個案為例[J].思想戰線,2008,(4).
[3]周建新著.中越中老跨國民族極其族群關系研究[J].北京:民族出版社,19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