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現金城市”的武漢樣本：一碗由二維碼開始的早餐

陳振華

武漢人的一天從“過早”開始，而如今，“過早”變成了從一碗熱干面的掃碼支付開始

點鈔員劉焰在2017年最大的感受就是工作變輕松了，她是湖北省武漢市公交票務公司青山分公司的一名普通員工。

在以前，包括劉焰在內的公司136名員工，每天需要清點1330輛公交車上的零錢，總額在13萬元左右。

“工作很忙，有時候真的數錢數到手抽筋、手發黑！大多數同事都有頸椎病、腰椎病。現在的情況好了很多。”劉焰告訴《瞭望東方周刊》。

改變的關鍵，在于越來越多的武漢人開始刷手機坐公交。

目前，武漢主城區公交車正在逐步實現刷手機乘車，地鐵5條線路28個重點站支持支付寶購票取票，高鐵、輪渡、停車、網約車、共享單車等9大出行場景也實現移動支付。

“我們打造移動生活之城，最根本的出發點是為了方便百姓生活。除了智慧出行，我們還在政務、醫療、社保等各公共服務領域，全面推廣移動支付。” 武漢市委宣傳部副部長、互聯網信息辦公室主任黃長清告訴《瞭望東方周刊》。

在轉型升級成為“無現金城市”的路上，武漢究竟有什么秘訣？

現金坐公交降至三成

在武漢刷手機坐公交，最早出現于2016年11月。

“那時我們有一個想法，就是用一部手機滿足一條道路上的所有交通需求。”黃長清向本刊記者回憶道，當時手機地圖、打車軟件已經很成熟，只有乘坐公交車，還需要使用零錢或公交卡，而兌換零錢和忘帶公交卡的情況又時有發生，很不方便。

他觀察到，在杭州和濟南，已經能用支付寶實現刷手機坐公交，“這當然是個好主意，畢竟現在我們出門很少會忘帶手機。我們想從公交出行切入，去推動整個城市移動生活的發展。而這件事最好能交給市場去做。”

于是，武漢公交集團、武漢城市一卡通有限責任公司以及螞蟻金服等三家公司，共同開始公交移動支付的新嘗試。

“其實支付寶在這方面的技術已經很成熟，只需安裝一個非接觸式刷機，就能實現刷支付寶乘車。”螞蟻金服武漢地區負責人馮晶晶告訴《瞭望東方周刊》，這背后采用的支付寶獨有的“雙離線技術”，實現了乘客先乘車后買票的信用支付。

被稱為“武漢最美公交線”的402路和沿途高校集中的567路公交，成為第一批刷手機坐車的試點線路。在這兩路公交車的投幣箱旁，多了一個灰色的掃碼機。

“刷手機坐公交，是目前公交出行的一個有力補充，消費者仍然可以繼續刷一卡通或投幣坐車。”馮晶晶說，消費者嘗新的積極性很高，因此機器設備的改造也在提速。

2017年6月起，移動支付在全武漢市8000余輛公交車上逐步全面推廣上線。

這顯然也方便了劉焰的工作。“前兩年現金和刷卡的比例大概對半開，我們數錢還會碰到假幣、游戲幣等，很麻煩。現在可以移動支付了，現金支付只占所有支付方式的三成左右了，還在逐步降低。”

“無現金”公交還不止于此。

“通過移動支付，能獲得出行大數據，公交集團還能據此實現系統調度，在未來還可能提供公交定制服務，等等。”馮晶晶說。

從一條街做起

除了別具特色的刷手機坐公交，武漢的移動支付在線下商業市場的應用也越來越廣泛。

支付寶2016年全民賬單數據顯示：武漢人均通過支付寶支付金額近13萬元，總支付金額在全國城市中排第六。

這離不開政府部門的推動。

黃長清告訴本刊記者，2016年武漢市政府對“百年老街”中山大道進行改造，從城市交通主干道轉變為商業休閑觀光街，武漢市市長萬勇在調研中提出要求，要把智慧街道建設和老街改造結合起來。

“所以當時我們推動做一個智慧中山大道App，要包含地圖、商家信息以及公交信息等等內容，相當復雜，只靠政府出錢做，效果并不好。”黃長清說。

當時規劃要求，要將中山大道智慧系統與城市智慧交通大系統融合在一起，提前開發中山大道周邊停車行車誘導系統。對于政府主導建設的項目來說，完成這樣的要求并不容易。

最終，由武漢市網信辦指導，云端武漢互聯網產業投資發展有限公司聯合阿里巴巴集團共同完成了智慧中山大道App的研發。

在馮晶晶看來，這次合作的成功，也發揮了阿里巴巴集團的優勢。

“支付寶作為一個平臺，本身包含了很多不同類別的大數據，而螞蟻金服背靠阿里巴巴集團，技術水平過硬，并且能與口碑、高德地圖等合作，有極強的打通數據壁壘的能力。”她說。

如今的中山大道，不論是珠寶店、電器店，還是奶茶店、炸雞店，所有商家收銀處，都擺放了二維碼支付標識，實現了無現金支付。

“通過打造中山大道這條試點街，政府最有效率地實現了便民目標，而企業也獲得了市場認可，是個雙贏的局面。我們也將逐步把這一模式推廣到全市各大商圈和商戶。”黃長清說。

單天刷出5萬余碗熱干面

武漢人的生活中，早餐似乎被賦予了特殊意義，以至于早餐消費有一個專有名詞——“過早”。武漢人的一天從“過早”開始，而如今，“過早”變成了從一碗熱干面的掃碼支付開始。

蔡林記熱干面信息部經理張亮對此深有體會。2015年10月，武漢知名小吃街戶部巷上的一家蔡林記熱干面店，接入了支付寶。

“大概花了兩周時間，支付寶幫我們對接收銀系統，之后消費者就可以通過掃二維碼進行支付了。”張亮告訴《瞭望東方周刊》，彼時該店還享受了支付寶提供的刷卡手續費補貼及節日補貼，是支付寶在武漢最早布局的5家商戶之一。

如今，掃碼支付逐漸成為潮流。張亮透露，在武漢主城區內40余家蔡林記店鋪中，大學附近的分店掃碼支付率高達四成，做活動時最高能達五成。

“2016年‘雙12我們做活動，全天通過支付寶掃碼支付的有超過5萬碗熱干面，效果還是很好的。”張亮說，支付寶通過口碑開放的會員營銷服務，是完成這一成績的基礎。

口碑采取的是“消費即會員”方式，商戶可以通過這一平臺向特定客戶推送消費券，或舉行其他優惠活動。

“2016年底，我們的會員已經有10萬人了，這一數字還在持續增長。并且現在可以通過與不同商戶之間的聯動，挖掘和維持更多的消費人群。”張亮說。

在武漢，430萬人是支付寶口碑用戶，而像蔡林記熱干面這樣的連鎖店，只是武漢4.5萬家口碑餐館商戶之一。支付寶數據還顯示：98%的出租車、超過80%的超市便利店、超過75%的餐飲門店、美容美發、KTV等行業支持移動支付。

而更多的小微商戶，也正加入到移動支付的大軍中來。

支付寶商家服務武漢負責人黎游告訴《瞭望東方周刊》，為激活更多的小微商戶，在2017年2月，支付寶還推出了“收錢碼”。

“一些賣水果、賣小食的小微商戶，以前可能采用個人轉賬的方式進行移動支付，它的免費提現是有額度限制的。如今我們推出的收錢碼，不收取手續費，并且能將提現額度提高到實際收款金額，很劃算。”黎游說。

一百元現金過半個月

2017年5月20日，在與湖北省委副書記、武漢市委書記陳一新座談時，阿里巴巴集團董事局主席馬云表示，欲把武漢打造成“無現金城市”和“智慧出行城市”的標桿。

這一提法讓馮晶晶格外興奮：“我們做過估算，在武漢生活，只拿一百元現金不取錢的情況下，活半個月是沒什么問題的，因為衣食住行各方面，基本上都實現了無現金化。”

黃長清則認為，從武漢多年的智慧城市建設經驗上看，建設移動生活之城，也是武漢實現新發展的一個趨勢。

“‘云端武漢已基本建成。我們已經把社保卡、公交卡、小額支付卡等160多個政務和公共服務功能卡集成到一張卡上。而下一步，連卡都不需要了，直接通過手機解決需求。”黃長清告訴本刊記者。

在武漢，智慧城市建設中常見的各部門數據壁壘也已打破。

他介紹說，在武漢市委市政府要求“馬上辦、網上辦、一次辦”的要求下，包括人社、工商、公安等重點辦事部門在內的41個委辦局近800項服務均已打通，其中130項線上服務已面向市民開放。

這些服務都上網后，黃長清發現，公務員開始變得與電商商家一樣，每天都在填快遞單、發快遞件：“給我們的工作帶來很大的改變，對老百姓而言效率提高得很快。”

而支付寶通過支付這一平臺，也將對接這些功能。

本刊記者了解到，武漢市民已可通過支付寶使用政務、車主、醫療等領域71項政務和便民服務，2016年，武漢支付寶“城市服務”使用人次增長2.34倍，超過100萬人次使用支付寶掛號、就診。

“我們還與武漢市公安局合作開發出‘電子身份卡，通過使用支付寶的實名認證體系和人臉識別技術，相當于把個人唯一身份證件裝進了手機。”馮晶晶告訴本刊記者。

據他透露，目前電子身份卡已在駕照考場及交警執勤等場景開始應用，也可通過網上警局在線預約辦理身份證、出入境證件等各類事項，在未來它有望用于酒店入住登記、場館檢票、車站機場安檢等。

“移動支付帶來的想象空間是非常大的。不光是支付，各種便民服務都將在手機端實現，我們也將不斷努力，真正為武漢市民打造一個無現金之城、移動生活之城。” 黃長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