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心

李忠元

夜色漸漸深重，把這個一向繁華的小鎮籠罩得黑沉沉的，像被裝進了一個密閉的鐵籠子。周圍死一樣地寂靜，讓人多少感到有些壓抑。

汪汪……汪汪……

屋外的老花狗吠叫起來，一聲接一聲。

“這么晚了還不著消停！”從鎮上退休的王老干部嘴上一邊嘮叨，一邊匆忙地起身，順手抄起身邊的手電筒，向石英鐘上照了照。

時針已經指向了十二點整。正是午夜時分。

晚冬，這個點已是深夜了，家家關門熄燈，心里沒事的人早已進入了夢鄉。這么晚，又會是誰在破壞薯花飄香這安謐的夜色呢？王老干部心里納悶，他不得不從被窩鉆出來，披衣下地，徑直走到窗臺前，向屋外張望。

黑沉沉的夜色里，恍恍惚惚，有幾個黑影在晃動。王老干部使勁揉了揉眼睛，瞪圓了眼睛向窗外搜尋。窗前，隱隱約約，好像有人在搬東西。

王老干部的隔壁是長期無人居住的兩間平房，只有上邊來檢查走讀官時，鎮黨委書記肖不典才來應付個把小時。而這段時間一直沒有什么風吹草動，隔壁也就空著。今天入夜時分，王老干部從窗前經過，擔心時間長沒人住有小偷，還特意向窗內望了望，里面可是空蕩蕩的。此時窗外的響動，難道是有人偷東西？

作為鎮黨委書記的鄰居，一股強烈的正義感從王老干部的心底升起，如果真有盜賊，他可不能坐視不管。王老干部迅速報了警。

派出所值班的是新聘的兩個愣頭青，接警后來到現場，引起一陣騷亂，幾個人的吵嚷聲越大，屋外的狗越是狂叫不止。王老干部再也躺不住了，想一探究竟。到屋外才看清房西頭暗處停著一輛卡車，已經裝了不少東西。難道……肖書記搬家？

王老干部的腦海里思維閃回，清晰地搜索到這樣一行字：肖書記升遷離任，明天中午12點搬家，請政府全體同事過去幫忙！

這條信息明明是肖書記親自讓于秘書寫在公告板上的，不會錯啊！

“你說什么？你是書記？那你為啥三更半夜……”兩個愣頭青憤怒的聲音把王老干部的思緒拽回了現實。王老干部這時才注意到肖不典書記已經被銬起來了。

他馬上踢開門，大喝道：“還不快把肖書記放嘍，肖書記哪能是小偷呢？”

見到王老干部來解圍，肖書記一陣驚喜，反而極力勸阻王老干部說：“這純是一場誤會！”

書記大人都說了，王老干部也不好多問。不多時，肖書記匆匆啟程，直奔縣城揚長而去。

王老干部年老體弱，經不起折騰，天過午夜，他回屋倒在床上就睡了。次日，東方才露出一點魚肚白，還在夢里的王老干部又被一陣吵罵聲驚醒了。以為是肖書記回來搬剩下的東西，走出門才知道，黑壓壓包圍肖書記小屋的一群人都是來找肖書記解決問題的：有吃喝欠賬的、有收錢沒辦實事的、有占用耕地沒有說法的……

肖書記人走了，竟滿屁股的“債”。

深更半夜搬家——看來公務板上那條信息或許就是“聲東擊西”。這個不是小偷的小偷，偷走了老百姓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