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縣出過三位狀元嗎？

大椿

一般認為，安徽太湖縣歷史上出過三位狀元：元順帝元統二年（1334年）狀元黃信一，清嘉慶元年（1796年）狀元趙文楷，清道光九年（1829年）狀元李振鈞。趙文楷、李振鈞是狀元，沒有爭議，而黃信一是不是狀元，值得探討。

中國對科舉考試是極度重視的，歷代都有進士題名錄，一般來說不會有錯。元朝雖然沒有明清那么重視文化，但是也舉行過多次科舉考試，為國家選了不少人才。據統計，元朝最早的一次殿試在延祐二年，此時距忽必烈滅宋近四十年。終元一代，共舉行科舉考試16次，分別是延祐二年（1315年）、延祐五年（1318）、至治元年（1321年）、泰定元年（1324年）、泰定四年（1327年）、天歷三年（1330年）、元統元年（1333年）、至正二年（1342年）、至正五年（1345年）、至正八年（1348年）、至正十一年（1351年）、至正十四年（1354年）、至正十七年（1357年）、至正二十年（1360年）、至正二十三年（1363年）、至正二十六年（1366年）。據此可知，元順帝元統甲戌年（1334年）根本就沒有舉行殿試，既然連科舉考試都沒有，何來狀元之說？元統元年（1333年）癸酉舉行過殿試，按照三年一次的慣例，下一次要等到1336年，遺憾的是，元代科舉考試時斷時續，下一次要在六年之后的至正二年（1342年）才又開科取士。

那么，有沒有可能黃信一是元統元年（1333年）癸酉參加了考試而后代人記錯了呢？元統元年的進士題名錄經清代學者錢大昕、藏書家黃丕烈題記，這一科蒙古人色目人的一甲第一名是同同，第二名就是后來在安慶守城盡忠的余闕。南人一甲三人，一名李齊，二名李祁，三名羅謙。二甲十五人，三甲三十一人，查遍這一年的題名錄，沒有一個姓黃的，可見不是年份記錯了。

再者，元代普通人的名字里多夾數字。翻閱安慶地區家譜，比比皆是。如桐城張英家譜始祖曰貴四，宿松朱書始祖曰相三，吳姓曰遷一、遷二、遷三、福七。黃信一很有可能是一個普通人的名字。宿松張氏祖道二公，譜稱其父元玉公系進士，曾任平陽郡守，但平陽郡志無記，只能說明很大程度上是偽托。

那么，府、縣志及江南通志為何言之鑿鑿說黃信一是狀元呢？查明天順六年《直隸安慶郡志》、嘉靖三十三年《安慶府志》，記載科舉及職官較為詳細，怎么反而會把狀元遺漏掉呢？比如，《直隸安慶郡志》就記載了元朝至正二年（1342年）中進士的虞執中（望江人）、劉祥（桐城人），至正五年（1345年）中舉人的洪范（宿松人）、完律（蒙古人，在宿松寓居）、也伯先（唐兀人，寓居懷寧。唐兀人屬黨項，余闕即是唐兀人）、金鉉（潛山人）等。《安慶府志》著錄的人更多，但是都沒有“狀元黃信一”的蹤跡。直到清康熙六十年《安慶府志》始有其名，放在《隱逸傳》里，說他“少負大才，以詩文著名于時。及登第，不樂仕進，遂閑居丘壑間終老焉”。

一般來說，府、縣志的人物傳都是從民間搜集的資料，很多人物的資料來自家譜，府志又是綜合縣志的資料。況且，安慶地區大多數家譜肇修于乾隆時期，早的不過明中期，這個時間離元朝已近二百年。試想，在沒有家譜的情況下，二百年后的人，如何補齊殘缺的世系？只能是捕風捉影，這也就是家譜極不可信的原因。當然，一般族人是不大情愿承認家譜的虛無附會，這也可以理解。但歷史的真實不容掩飾。從江西鄱陽渡湖而來的祖先，大約相當于逃荒逃難，找到可以生存的地方便落地生根。但后人修譜時往往要加上陶淵明式的田園詩意，“先祖某某公愛是地山水之勝，遂卜居焉”，甚至牽強附會地寫上“不樂仕進，隱遁泉林”，甚或還寫“登進士后，不樂仕進，辭歸隱居”。試問，不樂仕進，為什么去參加考試呢？總之，翻開家譜，滿眼都是高風亮節的出塵之士，那勞累奔走的先民不見了蹤影，這就是歷史機器的美化過濾吧。很多地方文史著錄的名人都是根據家譜著錄的，我猜想，黃氏家譜極有可能是縣志的來源，而府志采信了縣志的說法，通志又直接照搬，遂至于言之鑿鑿。

可能太湖縣的文史工作者會以為我是貶損太湖。其實，這種說自己的祖先是前朝的什么官，而“愛本地山水，遂家焉”的話，在家譜上幾乎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有。不過，一般不敢說是狀元，大多說是縣令、太守之類。安慶大規模修家譜在明中期以后，家譜里標榜祖先是元朝的官或進士的很多，如果細查，恐怕不止幾百個。元朝的科舉，給漢族的進士名額本身就不多，家譜中記載的元朝大官、進士，大多難以確信。

另外，太湖、岳西民間一直流傳黃信一是進寶狀元的說法，前幾年還在老房子里發現了黃信一進寶的壁畫，這也從一個側面說明了黃信一不是真正的狀元，而是傳說中的狀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