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爾賽玫瑰的凋零

蓮悅

一個平庸但不失寬厚的國王和一個輕浮但不失良善的王后，在政治平穩時期，也許可以成就一對仁慈的統治者。奈何，他們遇到了一個大變革、大動蕩的時代。

1770年，在法國和德國之間的萊茵河中，無人的荒島上，一個年僅十四歲的少女心懷忐忑地走進了一座建造獨特的木結構樓房。

這座樓房的兩間前室面向萊茵河右岸，即德國的方向；另外兩間前室則面向萊茵河左岸，即法國的方向。十四歲的少女是神圣羅馬帝國皇帝弗蘭茨一世與皇后兼奧地利大公、波西米亞及匈牙利女王瑪麗亞?特蕾西亞最小的女兒——瑪麗?安托內特。

當她從萊茵河右岸的房間走進這座小樓時，還是奧地利公主，而當她從萊茵河左岸的房間走出時，已然是法國的太子妃。作為即將成為法國王后的瑪麗?安托內特，之所以赫赫有名，完全是因為她的丈夫——路易十六，在波瀾壯闊的法國大革命中被斗志昂揚的革命群眾推上了斷頭臺。

奧地利作家斯蒂芬?茨威格的著作《瑪麗?安托內特傳》里的瑪麗，是一個洛可可似的王后。洛可可是十八世紀產生于法國，風行歐洲的藝術風格，她輕快、精致、細膩、繁復。瑪麗?安托內特的美，便具有這樣的藝術氣質。

擁有如此迷人的魅力，曾經給瑪麗?安托內特帶來了法國百姓普遍的擁戴。她的車隊是在沿途百姓的歡呼和掌聲中穿過一個個結滿浪漫花環的凱旋門、城門，最后進入凡爾賽的。在凡爾賽宮，等待瑪麗?安托內特的是一個僅僅比她大一歲的少年——未來的路易十六。

路易十六和瑪麗?安托內特并不是那種手上沾滿了鮮血的暴君和禍國妖姬。

早先的路易十六是個智力中等、缺乏主見的人，適合在別人后面做一些機械性的無創見的工作。如果是個普通的貴族，他可能是個正直、溫和、善良的人。歌德是這樣評價路易十六的：一個國王，為何被掃地出門？要是他善于掌權，至今仍然活在人間。

瑪麗?安托內特則是凡爾賽最嬌艷的玫瑰。她性格溫和、待人真誠、為人和善、活潑聰明。但同時，她的缺點也很突出：幼稚、輕浮、貪圖享樂。作為凡爾賽宮的女主人，她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耗費在了穿衣、打扮和娛樂上。

瑪麗?安托內特的輕浮和揮霍無度嚴重損害了她個人的名譽和王室的形象。坊間有過杜撰的流言：大臣向她匯報，說百姓困苦，連面包都吃不上了，她竟然回答，“那他們干嘛不吃蛋糕？”

“何不食肉糜？”這曾是中國歷史上有名的愚鈍皇帝司馬衷的名言。瑪麗?安托內特絕非智力有問題的女人，而“何不食肉糜”的法國版是在那個特定時期為抹黑她而進行的宣傳。瑪麗其實是個聰明、機智的女人，只是在她作為法國王后的十多年中，一個不成熟女人的輕佻、浮浪占據了她性格的上峰。

一個平庸但不失寬厚的國王和一個輕浮但不失良善的王后，在政治平穩時期，也許可以成就一對仁慈的統治者。奈何，他們遇到了一個大變革、大動蕩的時代。后來，法國人民對這個迷人的奧地利公主普遍的熱愛，已經變成了普遍的憎惡。1789年，法國大革命爆發，這一年，瑪麗34歲，正是一個女人走向真正成熟的年紀。可惜，歷史不會再給她時間了。

1793年10月，瑪麗?安托內特被交付給革命法庭審判。這個時候，她的丈夫路易十六已經被革命群眾送上了斷頭臺。然而，歷史要因為瑪麗寫上一個不名譽、不道德的注腳。

瑪麗的罪名，除了對抗革命，陰謀勾結奧地利、背叛法國外，革命法庭對她的指控還包括與僅僅八歲半的兒子通奸。

讓一個孩子控訴自己的親生母親，更何況這樣惡毒的罪名。茨威格在《瑪麗?安托內特傳》中說：這在歷史上恐怕是絕無僅有的。于是，瑪麗成為了惡魔的化身，法國的宮廷也成了“淫蕩的發源地”。

瑪麗?安托內特在走向斷頭臺前三個小時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給小姑子伊麗莎白夫人寫了封信，因為伊麗莎白夫人同樣被指控與瑪麗的兒子通奸。信中說：“我知道這個孩子已經給你帶來很大痛苦，但你原諒他吧，我親愛的妹妹，請你想想他才9歲。借一個孩子之口說出別人說過的話，甚至讓他說出自己并不懂的話，那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愿有一天，這個孩子會更好地理解你的愛和溫情的價值。”

在走向斷頭臺前，這朵凡爾賽曾經最嬌艷的玫瑰，終于學會了成熟和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