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一件衣

黃佟佟

這個世界上，我最佩服的是 15年都能穿上同一件衣服的女人，前有劉嘉玲，后有李玟。

劉嘉玲49歲生日宴上穿的裙子和19年前參加金馬獎時穿的是同一條，身段沒變，身邊的人也沒變，但大家一起從局促木訥變得舒展大方，讓我們這種一路跟來的圍觀群眾也很開心。

15年前在奧斯卡獻唱的李玟和《我是歌手》中的“月光女神”基本無差別，甚至15年后看起來狀態更好，身體的肌肉結構也是現在更加健康，只要自己有心，時間現在對女人來說也不是個事了。

很久不見李玟了，幾年前她去當了闊太之后，在我心里她唯一的標簽就只剩下“電臀”。

當年她開始進軍內地，我有個朋友在索尼當企宣，看不慣公司把港臺歌星捧得跟神一樣，背后一說起這位天后就面露不屑：“那么矮，只好穿那么高的高跟鞋，連走路都得有人扶著，一副太后的架勢，就知道天天把屁股甩來甩去叫什么電臀……”在我們這兩個剛剛大學畢業的文藝女青年看來，李玟這樣的歌星大紅特紅簡直就是個笑話，一點人文情懷沒有，整天就知道拋媚眼、扮性感。

時間過得真快，我們這兩個女青年一下就變成了微胖的女中年，當我看到李玟再戰舞臺時不由自主驚呼起來，她真的沒有什么變化，無論聲音也好容貌也好都是一副保養有致的樣子，臺風也沒有變，站在臺上依然甩著她的“電臀”。

當看到那小小個子的女人在鏡頭前穿著貼身的連身褲連一絲贅肉也沒有，41歲了在臺上又跳又唱卻連氣也不喘的時候，我趕緊發微信給我的企宣朋友：怎么回事，怎么現在感覺不那么討厭李玟了，反而有點佩服她了，這身材這嗓子，不夠狠不夠努力還真的保持不下來……朋友及時跟我發了兩個流著冷汗的笑臉：同感同感。

你看，時間真是個沙里淘金的東西，淘去心浮氣躁的浮沫，讓你看到人生最本質的東西，人生最本質的東西是什么？

是天賦，是努力，是才華，是永不言敗，是永遠向前，是永不停擺的電臀——說到底，就是那綿延不絕的永遠閃亮的生命力。

當年我們不欣賞這樣俗艷的生命力，覺得沒有格調，可是后來我們經歷滄桑，親眼看到許多貌似有格調的東西都崩壞了，失蹤了，擰巴了，反而當初那簡單俗氣的東西突然有了味道。

“永遠都那么努力”，這個小個子女人甩著頭發舉著拳頭用力地說，從前如果你看到這個鏡頭會覺得有點可笑，可是，到了這個年紀，你突然有點想落淚的感覺，不是每一個人都能那么努力穿上15年前的衣服，只有格外有恒心有毅力對自己夠狠的人才能做到。這是那種從石頭縫里也要找機會驚艷世界的女人。

我敬佩15年都能穿下同一件禮服的女人，因為不管她供奉了什么，能15年如一日擁有更強韌、更美麗的肉身對一個女人來說總歸意味著莫名強大。

生命如此渺小，但有時又如此強大，在時光的浸潤下，我們逐漸洗去了身上的浮塵與喧囂，留下那些蒼勁有力的翠色，是優雅，也是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