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塵里那些有故事的人

米炎涼

我并不是一個容易對別人有好奇心的人，我好奇一個人，說明他很特別。

比如那個大眼睛，剪一頭干凈短發，總是習慣客氣地稱呼自己親媽為董事長的女強人C總，我一直好奇她的感情部分，后來聽說她有一個開西餐廳的老公，連忙要她和我們說說。

她也爽快利落，對我們說了——那是一個女版李大仁的故事，男友是她中學同學，有無數段感情，每段感情都是像哥們兒一樣的她幫忙出謀劃策，后來有一次，他又有了新感情，也不知道為什么，她得知后突然覺得很委屈，不禁痛哭失聲，哭完后還是像從前一樣幫他處理……就這樣，持續了一段時間，有別的男生開始追求她，對方猛然意識到她的存在對自己的重要性，拋下一眾紅顏，和她這個“好友”有情人終成眷屬。

而親人中讓我覺得好奇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我外婆。

我的外婆是個有故事的老人。

她嫁給外公，生了五個女兒，沒有兒子，在那個封建的年代，這基本算是一道硬傷，是二十幾年無法挺直的背脊，直到老了后，女兒都還孝順，那背脊卻真的駝了。

年輕的時候，外公是個病秧子，別的男人都出去工作了，唯有一米八幾的外公常年在家里臥床吃藥，家里幾個孩子有時連飯都吃不飽，外公卻每餐要用瘦肉、雞蛋……這些高蛋白的東西維持營養，原本清貧的家因此多添了沉重。

再加上厲害得如同電視劇里的兄嫂，偏心的婆婆，外婆承受著巨大生活壓力的同時，日復一日地遭受著精神打壓，然而，她始終善良堅忍，一手養大五個女兒，操持起一個家。

外婆跟我講過很多小故事，最近的一個，是去年冬天，她去一家農村信用社取錢，職員烤著火喝著熱水，用和門外冬天一樣冰冷的語氣告訴外婆，距離她們上班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在大廳里候著或者晚點再來。

冬日的清晨，天氣很冷，老舊的信用合作社門庭外枯黃的樹葉落了一地，還有一些被風從遠處吹來的紙片和塑料袋，有的直接飄進了大廳里。

外婆是個坐不住的人，她自顧自地撿起門邊的掃把就開始掃起地來。

掃了一會兒，被那職員看到了，連忙阻止說：“老人家，你不用幫我們打掃，這里有清潔工負責。”外婆卻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一邊掃一邊笑呵呵地說：“姑娘，你就讓我掃吧，反正我在這里閑著也是閑著，動一動還暖身子呢。”那女職員就這樣看著這個頭發已經花白的瘦小老太太，從大廳掃到臺階，又從臺階掃到院子，最后把院子里的那些樹葉和垃圾都清掃干凈了。

做完這些，距離信用社上班的時間還有半個小時，職員忽然把外婆喊到柜臺前，說：“老人家，你真是個熱情勤快的人，天太冷了，我看你坐在這里冷，要不把證件給我，我不休息了，幫你把業務辦了。”

外婆講這件事的時候，告訴我們她當時掃地并不是為了討好職員，以方便說服她讓自己早點取錢，而是出于本能這樣做了。

我如今看著我的外婆，她個子不高，只有一米五左右，背微微駝了，她對我們極好，確切地說，她對每個人都好，慈眉善目，很容易讓人產生親切感。

過去的歲月沒有善待她，她卻始終溫暖前行，教會我們勇敢、堅韌，以德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