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鴉
那天早上,很大的霧。一聲哇鳴從窗外傳來時,我分辨出來,是馬一鳴的暗號。那時冬季才來不久,春天在后面遠遠地等著,哪來的青蛙?我起床穿好衣服,從床底下翻出一把砍刀,用報紙卷好,捅在衣袖里,提著兩只鞋,躡足穿過客廳,出了門才敢把鞋穿上。我怕驚動父親。
馬一鳴蹲在路邊,頭發上掛著水珠。天是那種刺骨的冷,陰沉著,將小鎮上的人封在屋子里。小鎮是靜止的,只有風在動,一陣一陣,不時攪動霧氣,送過來一些細碎的聲音。見我出來,馬一鳴站起身,跺跺腳,把腳邊的一顆石子踢飛。他說:“好了?”
我點點頭,說:“好了,你呢?”
“嗯,”他說,“早好了。”他拍拍后腰,一把砍刀斜插在那里,將衣服挑起一角。說話時,殺氣從嘴巴里穿出來,冷峻地掛在臉上。
“那走吧。”我說。
馬一鳴點了支煙,深吸一口,暗紅的火光亮起來,在晨霧里閃爍。他抖動著背和肩膀,吐出煙霧和含含糊糊的咳嗽聲。我也點了支煙,叼在嘴上,狠狠地吸著。我們一前一后,往河邊走去。那里有人在等著我們,兩個,也許是三個,或者更多。這個未知的數目讓我七上八下,一種不安的情緒升起來,纏繞著我,就像彌漫在我心里的另一場大霧。說實話,我有點怕。
馬一鳴說:“怕他個鳥,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打一雙。”
我說:“要是來一伙呢。”
馬一鳴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說:“多少都一樣,全部滅掉。”
他毫無懼意,輕快地吹著口哨。那天他穿著一雙黑色馬靴,筒很長,兩條腿被吞掉大半截,看上去,就像被一雙手拎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