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治宇 孫文遠
南京審計大學經貿學院。通信作者及地址:孫治宇,江蘇南京浦口區雨山西路86號; 郵政編碼:211815;E-mail: sunzy0808@163.com. 本文系江蘇省社會科學基金項目“江蘇戰略性新興產業高端化發展內生驅動模式研究” (14EYB004),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環境規制對就業的影響:理論、實證與對策研究”(71573136),江蘇高校哲學社會科學研究項目“江蘇省戰略性新興產業核心競爭力培育模式與發展路徑研究” (2014SJB206),江蘇省社會科學基金項目“江蘇戰略性新興產業與傳統產業耦合發展研究” (12EYC011)的階段性成果。
本文系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環境規制對就業的影響:理論、實證與對策研究”(71573136)、江蘇高校哲學社會科學研究項目“江蘇省戰略性新興產業核心競爭力培育模式與發展路徑研究” (2014SJB206)、江蘇省哲學社會科學基金項目“江蘇戰略性新興產業高端化發展內生驅動模式研究” (14EYB004)、江蘇省哲學社會科學基金項目“江蘇戰略性新興產業與傳統產業耦合發展研究” (12EYC011)的階段性成果。
孫文遠
摘要
戰略性新興產業是新一輪技術革命中的戰略重點,“同等起跑線效應”為我國縮小與發達國家的技術差距提供了良好契機,此背景下引進外資是否還能形成有效技術轉移,促進我國企業技術效率提升?本文使用隨機前沿模型(SFA)分析了外商直接投資對江蘇省戰略性新興產業企業技術效率的影響,結果發現引進外資的技術轉移效應并不明顯,無法對相關企業技術效率提升起到顯著推動作用,重要原因是本土企業吸收能力較弱和國外企業技術封鎖。因此,當前推動戰略性新興產業快速發展的政策著力點應圍繞突破人才瓶頸、加強研發創新能力建設與改善企業經營環境等展開。
關鍵詞技術效率隨機前沿模型戰略性新興產業
一、 引言
引進外資的重要目的之一就是促進國外公司向本國的技術轉移,以此推動本土企業技術水平和生產效率的提升。20世紀90年代我國實行的“以市場換技術”的外資政策,推動了我國外資利用規模的快速增長,加快了以跨國公司為主體的外商對我國企業的技術轉移。雖然這其中大多屬于成熟技術,缺乏核心技術和關鍵環節楊克泉、吉昱華、馬松:《跨國公司技術轉移與中國技術進步的戰略選擇》,載《國際經濟評論》,2005年第4期,第60-64頁。,但不可否認的是,由于我國企業與發達國家跨國公司之間存在著較大技術差距,因而即便是成熟技術的轉移也有效促進了我國企業的技術進步和效率提升翁維玲、陳慧明:《外商直接投資對華技術轉移現狀剖析》,載《湖北經濟學院學報》,2005年第3期,第52-57頁。。因此,雖然目前對“市場換技術”戰略的看法不一,但這一政策在當時的確對我國以工業企業為主的技術進步和生產效率提升起到了一定促進作用原毅軍、譚紹鵬、呂萃婕:《“市場換技術”政策實施效果評價——來自裝備制造業的經驗證據》,載《科學學與科學技術管理》,2010年第2期,第9-12頁。。
2010年,國務院提出大力發展以新能源、新材料、新一代信息技術等為代表的戰略性新興產業。作為以重大前沿科技突破為基礎的產業,戰略性新興產業代表了未來科技和產業發展的新方向,歐美等發達國家都將其視為搶占新一輪經濟和科技發展制高點的重要力量。目前,美國、歐盟、日本等國家和地區在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中處于技術領先地位,我國與之相比還存在一定的技術差距。但是從全球技術發展周期看,戰略性新興產業正處于技術創新發展的初期,我國與發達國家的技術差距遠較改革初期的工業領域技術差距要小,而且新一輪技術革命提供的“同等起跑線效應”亦為我國縮小與發達國家在戰略性新興產業的技術差距提供了良好契機。這種背景下,我們是否還能采取類似“市場換技術”的做法大力吸引外資來推動戰略性新興產業企業的技術進步和生產效率的提高?抑或說對于尚處于成長初期且發達國家采取嚴格技術控制的戰略性新興產業,我們引進外資是否還會促進國外先進技術對我國的轉移?從技術落實于生產的效果來看,由于生產率是反映企業技術進步和效率提升的重要指標錢炳:《“市場換技術”有效嗎?——中國汽車產業全要素生產率再估計》,載《科技管理研究》,2015年第21期,第118-125頁。,因此,上述問題就進一步演變為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中外資的引入是否能有效促進我國企業技術效率的提升。理清上述問題,對我國外資政策的解構與重塑以及產業政策的調整與完善都大有裨益。
本文擬使用江蘇省戰略性新興產業企業層面數據江蘇作為全國經濟發展強省,其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也處于全國前列。在國家統計局發布的16.6萬個戰略性新興產業法人企業中(2013年末數據),江蘇占全國的比重高達四成(2015年2月3日新華日報,資料來源:http://xh.xhby.net/mp2/html/2015-02/03/content_1199402.htm)。因此,選擇江蘇省戰略性新興產業為研究對象,具有一定的代表性。,利用隨機前沿模型(SFA)來分析外商直接投資對參股企業技術效率的影響,具體從以下幾方面展開:第二部分回顧評述外資對入駐企業技術效率影響的研究成果;第三部分介紹戰略性新興產業的界定與隨機前沿模型;第四部為實證結果分析;最后簡單總結并給出相關政策建議。
二、相關文獻回顧
國外許多研究都已證實外商直接投資(FDI)能夠促進東道國企業技術效率的提升,尤其是對一些轉型國家和發展中國家。如Ghali等對突尼斯制造業的研究發現,企業層面外資的引入將會有利于企業技術效率的提升。Suyanto和 Salim對印度尼西亞制藥部門的研究發現,外資參股公司較其國內公司具有更高效率和競爭力。Damijan等利用捷克、克羅地亞等10個歐盟轉型國家企業數據分析表明,外資參股將會對企業生產效率產生極大的促進作用。國內的研究中,無論是從行業到企業還是從國家到地區的多種視角,均有研究證實引進外資會有效促進我國企業技術效率的提高。如姚洋用工業企業數據驗證表明,外資企業比國有企業有著更高的技術效率。朱平芳利用上海市工業企業數據的分析表明,FDI轉移的無形技術和較高質量的人力資本使得三資企業的勞動生產率和全要素生產率比內資企業高。王濱利用行業數據研究發現,FDI對我國制造業的全要素生產率均存在正的橫向和前后向關聯溢出效應。李成友利用省級數據分析發現,整體上國際貿易、外商直接投資均對我國技術效率變遷具有正向顯著影響,且外商直接投資影響最大。
外商直接投資為何能夠促進東道國企業技術效率的提升,很多研究都將其歸因于外資進入造成的技術轉移和由此而形成的技術與知識溢出,即外商向其子公司進行的技術轉移提高了后者的技術水平和生產效率,通過技術溢出、人員流動等渠道使東道國本地企業也從中獲益。這種觀點的理論前提是外資方與東道國分處產業不同發展階段,存在著較大的技術差距,外資進入形成了實質性的技術轉移。但如果雙方同處產業發展的成長初期,存在一定技術差距但程度較小的情況下,外資進入是否還能帶來技術轉移和技術效率提升?針對前者已有許多研究進行了實證分析驗證M. Blomstrm, F. Sjholm, “Technology Transfer and Spillovers: Does Local Participation with Multinationals Matter?” European Economic Review, Vol.43, No. 4–6, 1999, pp.915-923.范承澤、胡一帆、鄭紅亮:《FDI對國內企業技術創新影響的理論與實證研究》,載《經濟研究》,2008年第1期,第89-102頁。夏業良、程磊:《外商直接投資對中國工業企業技術效率的溢出效應研究——基于2002—2006年中國工業企業數據的實證分析》,載《中國工業經濟》,2010年第7期,第55-65頁。R. Grigg et al. , “International R&;DTransfer and Technical Efficiency: Evidence from Panel Study Using Stochastic Frontier Analysis”, World Development, Vol.40, No.10, 2012, pp.1982-1998.,而針對后者尤其是新興產業領域的外資是否還具有效率促進效應的實證分析并不多見。世界貿易投資一體化發展的趨勢就是資源要素的全球最優化配置潘冬青、尹忠明:《對開放條件下產業升級內涵的再認識》,載《管理世界》,2013年第5期,第178-179頁。,以科技創新與技術突破為基礎的新興產業領域的國際間投資將成為新的常態,因此,外商直接投資在該領域是否還具備技術轉移與效率提升的正向促進效應就是非常值得探究的問題。本文就是以微觀企業數據為基礎,利用隨機前沿模型對該問題進行實證分析,意在為我國外資政策制定提供有效借鑒。
三、企業技術效率測算——隨機前沿分析(SFA)
隨機前沿分析是將外生隨機擾動引入生產函數,企業在一定要素投入下最大產出的生產可能性曲線轉變為生產隨機前沿(stochastic frontier),企業實際產出與隨機生產前沿的差距便是不能被要素貢獻解釋的企業生產中的技術無效率(technical inefficiency,TE)。參照Battese 和 Coelli的思路,隨機前沿分析的面板數據模型形式為:
四、研究設計與變量選擇
(一)戰略性新興產業確定
關于戰略性新興產業的類別,2010年國務院提出了七大重點發展的產業這七大產業為:節能環保、新一代信息技術、生物產業、高端裝備制造、新能源、新材料以及新能源汽車,《國務院關于加快培育和發展戰略性新興產業的決定》。,江蘇省在2011年也明確提出了十大重點發展的產業這十大新興產業為:新能源、新材料、生物技術和新醫藥、節能環保、新一代信息技術和軟件、物聯網和云計算、高端裝備制造、新能源汽車、智能電網和海洋工程裝備。《江蘇省“十二五”培育和發展戰略性新興產業規劃》。,但由于我國當前統計體系尚未設立獨立的戰略性新興產業條目,因而無法從已有統計資料中直接獲得與之相關的準確數據。現有研究大多采取兩類變通方法:一是按照相關標準從《國民經濟行業分類》中遴選出可統計的戰略性新興產業細分行業類別,從行業層面展開研究呂巖威、孫慧:《中國戰略性新興產業技術效率及其影響因素研究——基于18個大類行業面板數據的分析》,載《科學學與科學技術管理》,2013年第11期,第137-146頁。;二是從我國上市公司中篩選出主業屬于戰略性新興產業領域的企業,從企業層面展開研究黃建康、施佳敏、黃玢玢:《浙江省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的金融支持研究——基于30家上市公司的動態面板實證分析》,載《華東經濟管理》,2015年第12期,第26-31頁。。本文研究的主要問題是外資參股對戰略性新興產業企業技術效率的影響,因此,沿用第二種方法使用企業層面數據更符合研究目的。主要做法是針對江蘇省全部上市公司,以公司經營業務為依據,參照國家發改委《戰略性新興產業重點產品和服務指導目錄》(2013 年第 16 號公告),最終從在上交所和深交所主板以及在中小板和創業板上市的253家江蘇省上市公司中遴選出了162家戰略性新興產業企業(截止到2014年12月31日),以這些企業2011—2014年數據為基礎展開進一步分析本文在戰略性新興企業選擇中采取了較為寬泛的標準,一方面是出于增加樣本點考慮,另一方面是雖然有些企業原本屬于傳統的制造企業,但隨著近些年加大研發投入和多元化發展,企業的經營活動不斷得以拓展,其業務范圍也已涉及戰略性新興產業領域,因而本文也將這類企業歸入戰略性新興產業企業。。相關企業的地區與行業分布情況見表1。
(二)實證模型設定及數據選擇
1.模型設定
使用隨機前沿模型進行實證分析的重要環節就是生產函數控制參數的確定,包括兩方面內容:一方面是采用何種形式來描述企業生產特征;另一方面是如何確定影響生產效率的投入要素。對于前者,本文采用常用的Cobb-Douglas生產函數建立如下模型:
其中,Yit為i企業在t期的產出,用營業總收入表示,Kit代表企業資本投入,用企業本期資產總額表示;Lit為企業勞動投入,以t期員工總數表示;Vit、Uit均與(1)式相同,其中E(Uit)=mit。
對于如何確定影響企業效率的投入要素,已有文獻根據研究目的不同各有側重姚洋、章奇:《中國工業企業技術效率分析》,載《經濟研究》,2001年第10期,第13-19頁。T. Charoenrat, C. Harvie, “The Efficiency of SMEs in Thai Manufacturing: A Stochastic Frontier Analysis”, Economic Modelling, Vol.43, No.43, 2014, pp.372-393.。本文主要考察戰略性新興產業領域外商直接投資對企業技術效率的影響,因此,模型應納入外商直接投資變量。同時,外資能否通過技術轉移對參股企業效率產生影響有兩個重要的前提條件:技術轉移水平和企業技術吸收能力朱平芳、李磊:《兩種技術引進方式的直接效應研究——上海市大中型工業企業的微觀實證》,載《經濟研究》,2006年第3期,第90-102頁。,因此,模型中還應當納入反映外資技術轉移效果和企業吸納能力的變量。前者是考察外資轉移技術的先進性,后者是考察本土企業吸納先進技術并轉化為生產力的能力。基于以上考慮,我們設定技術無效率模型如下:
式中,δ0代表初始效率損失,δ1代表了外資對企業技術效率的影響程度,Tit是用以衡量外資技術轉移水平的變量,Cit是k×1維向量,代表一組衡量企業吸納能力的變量,Dit是一組控制變量,表示影響企業技術效率的其他因素,δ1、δ2與η、φ為待估參數及參數向量,εit是統計噪聲。
2.相關變量說明和指標選擇
(1)外商直接投資FDI。外資對東道國企業技術效率的影響,首先是促進合資企業技術水平與生產效率的提升,然后才是對其他本土企業的技術溢出與擴散。考慮數據的可獲得性,本文僅考察外資引進對參股企業技術效率的影響,選用指標是企業外資持股比例。
(2)技術轉移水平T。關于外資技術轉移水平的衡量目前還沒有統一指標,已有研究常用外資企業本地化指標傅元海、唐未兵、王展祥:《FDI溢出機制、技術進步路徑與經濟增長績效》,載《經濟研究》,2010年第06期,第92-104頁。,但這種增加值占營業總收入比例的指標更適合行業研究,不適用本文微觀視角的分析。一般來說,當引進外資形成技術轉移時,參股企業吸納轉化先進技術必然會帶來研發投入增加,而且引進的技術越先進,研發費用支出就會越高邢斐、張建華:《外商技術轉移對我國自主研發的影響》,載《經濟研究》,2009年第6期,第94-104頁。。因此,本文選用企業科技研發經費作為外資技術轉移效果的衡量指標,以企業研發支出占營業總收入比例表示,標注為RD。
(3)企業技術吸收能力C。東道國企業必須擁有一定的吸收能力(absorptive capacity)才能成功將引進的先進技術轉化為現實生產力張海洋:《中國工業部門R&D吸收能力與外資技術擴散》,載《管理世界》,2005年第6期,第82-88頁。。吸收能力一方面來自企業技術研發水平W. M. Cohen, D. A. Levinthal, “Absorptive Capacity: A New Perspective on Learning and Innovation.,” Administrative Science Quarterly, Vol.35, No.1, 1990, pp.128-152.,另一方面來自企業技術轉化能力趙增耀、王喜:《產業競爭力、企業技術能力與外資的溢出效應——基于我國汽車產業吸收能力的實證分析》,載《管理世界》,2007年第12期,第58-66頁。。前者最終體現于企業在專利技術、商標商譽等方面的技術資本積累,后者更多取決于企業人力資源狀況。由此,我們選用企業無形資產總額和本科學歷員工比例來代表企業吸收能力,分別以INTA和TALE表示。
(4)控制變量D。戰略性新興產業亦具有規模經濟效應,規模不斷擴大會帶來平均成本的下降和對外部要素吸引力的增強。因此,我們在模型(5)中加入企業規模變量SCAL,以企業固定資產總額表示。同時,江蘇按照經濟發展水平可分為蘇南、蘇中、蘇北三個地區,不同地區企業所面臨的產業集聚、人才獲得、政策與公共服務等各方面條件都存在著差異,這都會影響到企業的經營狀況,有必要對地區變量予以控制。我們采用虛擬變量GEOG區分不同地區,以蘇北地區為參考,以上標1、2分別表示蘇南地區(GEOG1=1)和蘇中地區(GEOG2=1)。此外,在模型中加入趨勢變量Trend,以考察企業技術效率的變化趨勢。
根據以上考慮,企業技術無效率模型(5)式具體表示為:
可以看出,0≤γ≤1。γ越趨向于1,σ2U越大,表明技術無效率部分在合成誤差項的比例越高。當γ=1時,總誤差則完全由無效率偏差引起,模型存在顯著非對稱性,OLS法估計將是無效的,隨機前沿模型最為適用。如果γ=0,總誤差完全由隨機誤差Vit所解釋,模型服從標準正態分布,可以直接使用OLS法進行估計而不必使用隨機前沿模型。可以利用極大似然比LR來檢驗γ=0的原假設是否成立,其公式為:
其中,log(L0)是原假設成立下對(6)式進行估計的對數似然值,log(L1)是備選假設(γ>0)成立下估計的對數似然值。Coelli發現如果原假設成立,該統計量近似服從聯合卡方分布(1/2)χ20+(1/2)χ21,參照Kodde 和 Palm給出的聯合分布臨界值,便可對(6)式的隨機前沿模型性進行判斷。
(一)檢驗過程
由于隨機前沿模型的誤差項包含了隨機誤差和效率誤差兩項內容,因此使用最大似然法具備更好的估計效果T. Coelli, “Estimators and hypothesis tests for a stochastic frontier function: A Monte Carlo analysis”, Journal of Productivity Analysis, Vol.6, No.6, 1995, pp.247-268.。我們首先使用(6)式檢驗FDI以及各投入要素對江蘇戰略性新興產業企業技術效率的影響(模型1),然后在控制規模變量和地區變量基礎上,分別引入FDI與RD以及FDI與INTA和TALE的交叉項,考察外資技術轉移效果以及企業吸納能力對FDI技術轉移的影響(模型2~4)。所有檢驗都使用FRONTIER 4.1軟件完成,除虛擬變量外,其他變量均取對數處理。具體檢驗結果見表2。
(二)結果分析
1.總體分析。從生產過程看,增加資本K和勞動L的投入將會促進企業產出的顯著提高。各模型變差系數γ的值都接近0.7,且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成立,說明本文所涉及戰略性新興產業企業在生產經營中存在著技術效率的損失。廣義似然比LR均在1%的水平下拒絕了γ=0的假設,說明隨機前沿模型在分析本文所涉及問題時具有較強的適用性,估計結果可靠性較高。
2.外資技術轉移效應。我們首先檢驗戰略性新興產業領域引進外資對企業技術效率的影響。從模型1的結果看,變量FDI的系數為負,其含義是外資進入可能會降低企業的技術效率損失,推動企業生產向隨機前沿面移動。但該結果并不顯著,且在其他情況下均為不顯著,說明外資進入并未對江蘇省戰略性新興產業企業的生產效率起到顯著的促進作用。進一步比較外資參股與非外資參股企業的技術效率水平可以看到(表3),2011—2014年,FDI企業年度平均效率損失僅比非FDI企業少0.54%,兩類企業的技術效率并沒有顯著差異,表明外資對相關企業效率促進作用并不明顯。
戰略性新興產業引進外資為何不能再像傳統制造業一樣帶來企業生產效率大幅提升?從模型1估計結果來看,研發投入RD系數不顯著,說明樣本期內研發支出對生產效率的促進作用并不明顯。由前述可知,RD代表了外資的技術轉移水平,如果外商向東道國輸入先進技術,一般都會促進東道國企業研發投入和創新能力的提高,進而帶來企業生產效率的提升彭峰、李燕萍:《技術轉移方式、自主研發與高技術產業技術效率的關系研究》,載《科學學與科學技術管理》,2013年第5期,第44-52頁。。但模型2的估計結果中,FDI×RD系數并不顯著,其含義是外資進入未形成較大幅度的技術轉移,企業在引進外資后實現的技術進步較為有限,難以對企業技術效率起到顯著的推動作用。
外資技術轉移水平有限的主要原因,在不考慮外商自身技術水平有限的情況下,一般有兩種:一是本土企業吸納能力較弱,難以吸收轉化引進的先進技術;二是國外企業實行技術封鎖與限制,難以引進關鍵的核心技術。模型1的估計結果中,無形資產INTA系數為負,說明以專利技術、商標著作權以及研發技術積累等內容為主的無形資產增加對企業效率提升起到了一定的促進作用,但這一結果的顯著性較低(大于5%),因而這種促進作用的效果并不太強。人才資源TALE系數估計值顯著為正,說明江蘇省戰略性新興產業領域存在人才缺乏的狀況,而且人才的短板已嚴重影響到企業的生產經營效率。我國戰略性新興產業近幾年發展較快,規模不斷擴張,但人才的培養與引進遠無法適應產業迅速發展的需求,人才缺口較大,尤其缺乏能夠帶領創新團隊實現關鍵技術突破的領軍型人才以及既善經營管理又精通專業技術知識的一專多能的復合型人才吳宇暉、付淳宇:《中國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問題研究》,載《學術交流》,2014年第6期,第93-97頁。,人才瓶頸已成為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的重要約束。無形資產INTA和人才資源TALE的估計結果可以說明,江蘇省戰略性新興產業企業研發創新能力不強,人才短板約束明顯,企業的技術吸收能力存在嚴重不足。這種情況下外商即便轉移了先進技術也難以被參股企業轉化為有效生產力,抑或外商雖有輸入高端技術的趨勢,但在參股企業無法承接的情況下,只能轉移適應于企業能力的中低端技術。無論哪種情況,其最終效果都是外資引進后的技術轉移水平較為有限,參股企業技術效率提升不明顯。模型3與模型4的估計結果看,交叉項FDI×INTA與FDI×TALE的系數均不顯著,說明外資引進后并未因相關企業技術條件的改善而帶來技術水平和生產效率的提高。
外資技術轉移效應不顯著的另一個原因是國外企業的技術限制與技術封鎖。由于數據限制,本文無法從企業層面來分析戰略性新興產業領域國外技術壟斷狀況。但從模型2~4交叉項系數均不顯著的結果可以看出,外資進入以后參股企業并未實現較顯著的技術進步而帶來生產效率的提高。除了因參股企業吸納能力有限以外,國外企業把控關鍵核心技術以防止技術擴散亦可能是重要原因。因為根據產品生命周期理論,創新國家的技術轉移往往發生在產品由創新轉向成熟之際,創新階段產品具有較高市場利潤,創新廠商傾向采取技術壟斷以阻止技術傳播。從全球范圍看,戰略性新興產業目前仍處于創新發展初期,發達國家掌握著更多的核心技術。我國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雖起步較晚,但通過前期技術引進與大力開發,目前在一般性技術領域已正逐步趕上發達國家水平,與之差距主要體現在關鍵性技術領域,而這些技術正是發達國家確保其在新興產業領域核心競爭力和獲得高額利潤的重要條件。為此,發達國家普遍采取了技術壟斷與技術封鎖等措施以防止技術傳播余江、陳凱華:《中國戰略性新興產業的技術創新現狀與挑戰——基于專利文獻計量的角度》,載《科學學研究》,2012年第05期,第682-695頁。。這種情況下即便引進外資,其所形成的技術轉移水平亦較為有限,外資的技術進步與效率提升的正向效應也會由此大打折扣。
綜合以上我們可以認為:江蘇省戰略性新興產業領域引進外資并沒有促進相關企業技術效率的提升,其重要原因是引進外資的技術轉移水平不高,參股企業技術進步較為有限。這一方面是由于本土企業技術吸納能力較弱所致,另一方面則可能與國外企業技術壟斷與技術封鎖相關。因此,加快自身技術研發與創新能力建設,才應是當前推動我國戰略性新興產業實現關鍵技術突破、搶占發展制高點的主要策略選擇。
3.其他控制要素的分析
表2還給出了規模效應以及區位因素對江蘇省戰略性新興產業企業技術效率的影響。企業規模變量SCAL系數為顯著負數,表明戰略新興產業發展中存在規模經濟性,企業生產效率隨規模擴大而不斷提升。這不僅與規模擴張帶來的平均生產成本下降有關,而且企業規模越大,越有能力進行技術改造或引進新技術,吸引更多外部人才加入,加快生產效率的提升。地理區位變量中,GEOG1的估計系數顯著為負,說明蘇南地區企業的技術效率明顯高于蘇北地區(圖1)。蘇南地區始終處于江蘇省經濟社會發展的前列,產業鏈較為完整,基礎設施較為完備,人才與技術儲備較為豐富,地區政府在推動產業結構升級、發展新興產業的政策支持力度也較大,這些都為企業提升技術水平、提高生產效率提供了有力的外部支撐。GEOG2的估計系數結果并不顯著,說明蘇中地區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并不比蘇北地區呈現更高效率。趨勢項Trend的系數為0.0416,且在1%水平上顯著,表明江蘇省戰略性新興產業企業在生產經營中的效率損失在不斷增加。從表3和圖1也可以看出,2011—2014年間,無論是FDI企業與非FDI企業,還是蘇南企業與蘇中、蘇北企業,其整體技術效率均呈緩慢下降態勢。
(三)穩健性檢驗
以模型1為參照,對比模型2~4可以發現,在加入FDI變量與其他變量的交叉項后,模型中各變量系數估計值符號以及顯著性均未發生改變,說明模型具有較好的穩定性。為進一步檢查模型的穩健性,我們采用虛擬變量的形式替代模型1中FDI與RD變量,其中FDI=1與RD=1分別表示i企業在t期有外資持股和研發費用支出。重新進行檢驗結果顯示,各變量系數估計值的符號與顯著性以及檢驗變量顯著性與模型1結果基本一致(表4)。同時,根據重新檢驗的結果,比較FDI企業和非FDI企業的技術效率可以發現,兩者的技術效率仍然不存在顯著的差異篇幅限制,該檢驗結論未列出,結果備索。,從而說明本文所使用方法在估計外商直接投資對江蘇省戰略性新興產業企業技術效率的影響時所得到的結論是穩健可靠的。
六、結論與政策建議
本文使用隨機前沿模型分析了外商直接投資對江蘇省戰略性新興產業企業技術效率的影響,結果發現外資引進并未對相關企業生產效率產生積極影響,其重要原因是外資進入的技術轉移水平不高,參股企業技術進步較為有限。這一方面是由于我國企業吸收能力較弱,難以吸引更高端技術向國內的轉移所致;另一方面則可能與我國戰略性新興產業與發達國家技術差距主要在于關鍵核心技術,國外企業普遍采取了技術壟斷與封鎖,外商直接投資無法形成實質性的技術轉移有關。其他方面的考察發現,規模經濟性與良好的社會經濟條件會顯著促進企業技術效率的提升,而近些年來江蘇省戰略性新興產業企業技術效率呈現出了不斷下降的趨勢。基于以上分析,本文認為推動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提高企業技術效率,應做好幾個方面的工作:
第一,引導企業加大研發投入。我國戰略性新興產業目前在一般性技術上已發展較好,但關鍵核心技術較為缺乏。在技術引進受限的條件下,加大技術研發投入,推動企業開展持續創新,是實現技術突破的重要保證。這就需要政府在財政、稅收等政策方面予以大力扶持,尤其是對企業資金融通方面的扶持,爭取實現關鍵領域的技術突破。
第二,加強人才隊伍建設。引進與培育并舉,不斷壯大戰略性新興產業人才隊伍。在加強領軍型、復合型高端人才引進的同時,政府應以政策引導、資金支持、平臺搭建等各種方式支持企業人才建設,全面推動產學研合作,多方位解決企業發展中的人才缺口與人才瓶頸約束。
第三,鼓勵企業做大做強。積極鼓勵企業開展縱向與橫向兼并重組,推動企業規模的快速增長。推動企業擴大再生產,加快企業內生成長速度。鼓勵有實力企業走出去兼并重組與收購國外掌握關鍵性技術的企業,在規模不斷擴張的同時加快拓展產業鏈條,加大與國際知名科研院所的合作力度,借助全球資源解決企業生產中的技術瓶頸約束與人才短缺問題。
第四,加快促進企業集群形成。以產業園、高新區功能提升與轉型升級發展為依托,加快企業圍繞產業鏈的縱向集群或圍繞關鍵環節的橫向集群的形成,增強企業集群對專業高端人才的虹吸效應及對外部資金的吸引力,形成人才、資金、技術的洼地,以集聚效應不斷推動企業外部經營環境的改善,提高企業獲取資源要素的便利性,促進技術水平和生產效率的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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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宋沐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