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輪夾著細雨,送我到肇慶。冒雨游了一遭七星巖,走得匆匆,看得蒙蒙。趕到鼎湖山時,已近黃昏。雨倒是歇住了,霧漫得更開。山只露出窄窄的一段綠腳,齊腰以上,宛如輕紗遮面,看不真切。眼不見,耳則愈靈。過了寒翠橋,還沒踏上進山的石徑,泠泠淙淙的泉聲就撲面而來。泉聲極清朗,聞聲如見山泉活脫迸跳的姿影,引人頓生雀躍之心,身不由己,循聲而去,不覺漸高漸幽,已入山中。
進山方知泉水非此一脈,前后左右,草叢石縫,幾乎無處不涌,無處不鳴。山間林密,泉隱其中,有時,泉水在林木疏朗處閃過亮亮的一泓,再向前尋,已不可得。那半含半露、欲近故遠的嬌態,使我想起在家散步時,常常繞在我膝下的愛女。每見我伸手欲攬其近前,她必遠遠地跑開,仰起笑臉逗我;待我佯作冷淡而不顧,她卻又悄悄跑近,偎我腰間。好一個調皮的孩子!
山泉作嬌兒之態,泉聲則是孩子如鈴的笑語。受泉聲的感染,鼎湖山年輕了許多,山徑之幽曲,竹木之青翠,都透著一股童稚的生氣。使進山之人如入清澈透明的境界,身心了無雜塵,陡覺輕快。行至半山,有一補山亭。亭已破舊,無可矚目之處,唯亭內一楹聯:“到此已無塵半點,上來更有碧千尋。”深得此中精神,令人點頭會意。
站在亭前望去,滿眼確是一片濃碧。遠近高低,樹木枝纏藤繞,密不分株,沉甸甸的濕綠,猶如大海的波浪,一層一層,直向山頂推去,就連腳下盤旋曲折的石徑,也印滿苔痕,點點鮮綠。踩著潮潤柔滑的石階,小心翼翼,拾級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