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雜憶

文/山東·楊景賢

故鄉雜憶

文/山東·楊景賢

我的故鄉歸山東青島的平度市管轄。我家在村子里曾有兩處老宅，一處是解放前修建，一處是上世紀五十年代中期建造，兩處老宅分別處于村子北街的南邊和北邊。南邊的老宅共有4間房子，我的祖父居住兩間，另外兩間是我在童年時代居住的。北邊的老宅竣工后，我們全家就搬到那里居住，但祖父仍舊住在南邊的老宅里，當年我住過的那兩間房子則成了堆放柴草和雜物的庫房。由于長年無人居住，那里便常有小動物出沒，比如刺猬就在老宅里結伙行走，而且看到人后并不慌張，依然慢悠悠地行走。

我的爺爺楊會堂在青年時代曾長期在黃縣、掖縣等地給地主扛長活，靠出苦力維持生計。我的奶奶在我父親不到3歲時就撒手人寰，當時僅二十出頭。據村上老一輩的人說，奶奶長得很漂亮，是當地有名的美人兒。我認為傳言不虛，因為父親楊永潔在部隊時留下的照片不但英俊瀟灑而且相貌堂堂，俗話也說，兒的長相隨母親。我小的時候特別羨慕有奶奶的伙伴兒，并為自己沒有奶奶而倍感失落和心痛。

在我的少年時代，村里有這樣一個傳說：當年日本鬼子來到村子時，曾經在雙山河岸上與村子里的青壯年摔跤，當時爺爺身手不凡，不少日本兵敗在爺爺的手下。每當聽到這個傳說，我都會對爺爺肅然起敬。爺爺性格溫和，幽默詼諧，我從未見到爺爺發過脾氣。有時我惹父母生氣，父母要教訓我時，我就到爺爺那里“避難”。三年自然災害期間，爺爺離開了人世，讓我悲傷不已。

在南邊老宅的東部，有個不大的水灣，水質也不夠清澈，村里的婦女有時在那里洗衣服。當夏天天氣炎熱時，我們一幫小伙伴就脫得赤條條地在水灣里“打撲通”（游泳）。夏天，一些各種顏色都有的蛇從石縫里鉆了出來，有的相互纏繞在一起，像是在嬉戲，有的竟然還能貼著石墻飛快地游走。我少年時代聽老人講蛇的恐怖故事太多，對蛇有一種天生的恐懼感，所以我少年時代有一些怕蛇的故事。有一次我在田野里刨儲存著“糧倉”的田鼠洞，突然發現一只挺大的田鼠死在那里，前面有一層細細的松土，我伸手去挖松土，突然摸到一種涼颼颼滑膩膩的物體，我第一反應是蛇，趕緊抽手，接著一條大蛇從洞里昂起了頭，吐著長長的信子，腦袋左右搖擺著，目光猙獰，我不由自主地“哎呀”一聲，扔下镢頭就狂跑，跑了很遠才停下腳步。還有一次早晨我起床做飯，當時天還沒有亮，灶房里黑糊糊的，我朦朦朧朧地看到灶旁臥著一條蛇，我心里一驚，順手拿起一把菜刀向蛇砍去，頓時將蛇砍成幾段。待我點上燈一照，自己也禁不住笑了，原來是柳條編的一個長條子。

北邊的老宅是姥爺白仲增幫助修建的，為了修建這所房子，姥爺每天要步行往返20多華里，他對這所房子極為操心，眼睛熬得像血葫蘆，這所老宅浸淫著姥爺的心血和汗水。姥爺很喜歡我，經常給我買好吃的，他自己則舍不得花一分錢。一次，姥爺給我買了一袋花生，一個火燒，叫我就著花生吃火燒，在我的記憶中，這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花生與火燒。

北邊老宅的后邊有一條近百米長約四五米深的大溝，因雨水充沛，大溝幾乎是常年積水，而且水質比較清澈。夏天青蛙特別多，它們放聲高歌，此起彼伏，我很喜歡聽著青蛙的叫聲入眠。老宅的后邊還種了幾棵棗樹和一棵白楊樹。每到棗子的收獲季節，我和弟弟妹妹就拿著一條長桿去打棗，一會兒便落紅滿地。三年自然災害期間，人們在尋找一切能夠果腹的食物充饑，我就吃過地瓜蔓、玉米棒子的“骨頭”和向日葵稈的芯。村里有個中年人實在是餓得不行，竟然有一天把我家老宅后邊那棵白楊樹的樹枝砍去了大半，采下其中的葉子進行充饑。據說，那人吃了楊樹葉子之后，雙腿腫得更加厲害了，最后他沒能熬過三年自然災害而英年早逝。

相對而言，我家的生活狀況在村子里還算是比較好的，父親是當地公社的副社長，是拿工資的國家干部，但在三年自然災害期間，我家也和村子里的人們一樣，吃糠咽菜，饑腸轆轆。即使在這種情況下，善良的母親也不忘幫助別人，有時還把家里少有的一點糧食送給那些更困難的村民。母親白振花一生要強，但她同情弱者，看到別人痛苦，她就難過，就想方設法地去幫助人家，這就是母親的性格特征。母親心靈手巧，鄉村婦女能做的活兒，她幾乎都很拿手。春節期間，她能用面做出魚、兔、雞等各種動物。她為我們兄妹做出來的衣服，不僅合體，而且樣式美觀。母親還有一手不俗的剪紙手藝，能剪出很多花樣內容的剪紙，極具觀賞性。母親駕鶴西歸后，我常常念想她老人家。

作為一個游子，我已經有數十年未回故鄉了，但是不管走到哪里，對故鄉依舊夢寐縈懷，故鄉的陳年往事、老宅里的生活經歷、父老鄉親的音容笑貌等等總是像過電影一樣縈繞在我的心懷，時常伴我入夢隨我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