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曉
菊花滿山的日子,我帶著爸爸的囑托,回到闊別十年的老家,看望長眠在老家背后山崗上的爺爺。
山風輕輕地吹拂著松樹,發出細微的嗖嗖聲;遠處,稀稀落落的人家,升起一縷一縷的炊煙;偶爾幾聲狗吠夾雜著幾聲雞鳴。一切,安靜而祥和,緩慢而輕微。
看著墓碑前的紙錢肆意地燃燒著,我的心變得哀婉而肅穆,肅穆得仿佛已經凝固,久久不能釋然。
忽然,幾聲手鼓的敲響,幾句吆喝的聲音,從山腳下傳來,打破了山村的寧靜,把我從一片蒼涼的世界拉了回來。
“棉花糖,拉絲絲,一塊一賣甜滋滋!”這是多么熟悉的聲音啊!這是多么溫暖的聲音啊!正是這種聲音,讓我的童年不再孤單。
在我童年時,爸爸媽媽為了一家人的生活,丟下了我,丟下了多病的爺爺,遠行去上海打工。那時的我,不到三歲,只知道媽媽就是電話,電話就是媽媽。那時的我,更多的時間是和爺爺在一起。
偏僻的山村,去最近的小店得有七八里山路,那挑著擔子走村串戶的賣糖人,就是我最期望看到的人。每次來的時候,爺爺就會買好多棉花糖——那是我半夜不睡覺,吵著要爸爸媽媽時的靈丹妙藥。
每當夜深人靜,圓圓的月亮爬上山崗的時候,我就在爺爺的懷里舔著棉花糖,聽著爺爺“棉花糖,拉絲絲,一塊一賣甜滋滋”的學樣吆喝,看著昏暗的電燈泡沉沉睡去。
爺爺離開的那天,爸爸媽媽因為買不到車票還沒到家。醫院里,只有我和叔叔守在爺爺的病床前。才八歲的我害怕極了,我使勁地晃動著爺爺的手,把棉花糖塞到爺爺的嘴邊,哭喊著:“棉花糖,拉絲絲,一塊一賣甜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