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的詩意

方人也

一位古希臘先賢曾仰望星空，研究萬物之理，卻因不慎掉入坑里而引來周圍人的嘲笑。后人譏諷那些無知的人：那些一直不會掉進坑里的人早已經躺在坑里，然而掉入坑里的才是曾經仰望星空、追求真理的人。還記得那首《仰望星空》么？如今讀來依舊蕩氣回腸，摯誠熱烈。

我仰望星空，

它是那樣遼闊而深邃；

那無窮的真理，

讓我苦苦地求索追隨。

我仰望星空，

它是那樣莊嚴而圣潔；

那凜然的正義，

讓我充滿熱愛、感到敬畏。

我仰望星空，

它是那樣自由而寧靜；

那博大的胸懷，

讓我的心靈棲息依偎。

我仰望星空，

它是那樣壯麗而光輝；

那永恒的熾熱，

讓我心中燃起希望的烈焰、響起春雷。

黑格爾有句名言：“一個民族有一群仰望星空的人，他們才有希望。”康德也曾說：“在這個世界上有兩樣東西值得我們仰望終生：一是我們頭頂上璀琛的星空，二是人們心中高尚的道德律。”古人面對星空，探宇宙蒼穹，問蒼茫大地，感人生喜樂，鑄成一座座文學的豐碑，使之流芳萬代，讓無數人撫今嘆昔。曹操橫槊賦詩，感嘆星漢燦爛，若出其里，激發昂揚斗志。陳子昂曾登高臺，心中默念著天地之悠悠，而獨愴然涕下。蘇軾仰望圓月，問著“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也想“乘風歸去”。而對于月的向往，古人把夢想寄托在嫦娥仙子身上，想象著仙子抱著白兔，踩著浮云，寒空一影，飄然奔月。辛棄疾的《木蘭花慢》卻為我們這個夢想設置諸多疑問：

可憐今夕月，向何處，去悠悠？是別有人間，那邊才見，光影東頭？是天外，空汗漫，但長風浩浩送中秋？飛鏡無根誰系？姮娥不嫁誰留？ 謂經海底問無由，恍惚使人愁。怕萬里長鯨，縱橫觸破，玉殿瓊樓。蝦蟆故堪浴水，問云何玉兔解沉浮？若道都齊無恙，云何漸漸如鉤？

到了科技騰飛的現代，我們的“嫦娥”搭著巨型火箭奔向月球。“嫦娥”告訴我們，月光的皎潔只是茫茫戈壁砂礫反射的光芒，而不是因為令人神往的金桂在月亮上面飄香盛開。正像古希臘那位先賢一樣，我們的古人何時不在時刻仰望星空？我似乎明白先賢們的話是什么意思了。

既然“天上一輪才捧出，人間萬姓仰頭看”，那么在宇宙深處還有什么奧妙讓我們欲知不能？戰國時期的屈原在《天問》中就此連連發問：

遂古之初，誰傳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冥昭瞢暗，誰能極之？

馮翼惟象，何以識之？

明明暗暗，惟時何為？

陰陽三合，何本何化？

我參考了一位佚名者的翻譯，用白話文寫出來：

請問遠古開始之時，誰將此態流傳導引？

天地尚未成形之前，又從哪里得以產生？

明暗不分渾沌一片，誰能探究根本原因？

迷迷蒙蒙這種現象，怎么識別將它認清？

白天光明夜晚黑暗，究竟它是為何而然？

陰陽參合而生宇宙，哪是本體哪是演變？

人們常覺得宇宙是何等宏大和深邃，無所邊際，不可捉摸！那它有多大，又是怎么來的呢？古人對天地有著樸素的看法，如“蓋天說”和“渾天說”，試圖解釋宇宙的形態；而傳說天地的形成就是因為盤古這個巨人頂天立地，支開了天地的界限，最終幻化為天地之間的萬物。但是正確的答案還得從上個世紀20年代，著名物理學家愛因斯坦將自己創立的廣義相對論應用到宇宙演化的方程描述開始。到了20世紀90年代，COBE衛星的升空為我們拉開精確宇宙學的序幕，隨之而來的WMAP衛星和Planck衛星也將繼續解密宇宙密碼。現在我們已經知道，宇宙是膨脹的，而且是加速膨脹。我們能看到的宇宙有400多億光年的半徑大小，而它最早來自于137億年前的大爆炸。還記得高中物理課本上講述的“20世紀的兩朵烏云”嗎？那么在新的21世紀，科學家在仰望星空時也發現了兩朵烏云——暗物質和暗能量，這正是人們探求宇宙奧秘時不慎掉入的坑。正像古人一樣，我們現在何時不在時刻仰望星空呢？雖然烏云蔽日，不慎落入坑中，但 “我仰望星空，它是那樣遼闊而深邃；那無窮的真理，讓我苦苦地求索追隨”，這需要年輕的一代人繼往開來，繼續書寫星空的音譜，宇宙的詩歌。

科學發展如史詩巨作，無不訴說一個個驚心動魄的事件。我在教學樓走廊一角的墻上，偶然間尋得了詞牌《摘得新》九首，抄錄了下來，來一睹科學世界的瑰麗和神奇。

其一 夸克禁閉

禁閉圈，夸夸結伴懸；膠絲絲不斷，只嘆憐，隨知漸進自由變，釋囚緣。

其二 大爆炸

撥琴瑟，終藏造父心；又沉沉宇宙，昊穹尋。誰料脹縮巨爆始，至如今。

其三 反物質

致滅湮，探微究本源；物存皆有反，怨籠牽，驚奇通古斯巨爆，百年前。

其四 黑洞

吸積盤，吞星引力殘，近無毛黑洞，惜奇寒。時空曲密膜世界，裂撕天。

其五 暗物暗能

不可看，哪家斥力觀；袤延豐宇宙，憑空寬，能闇闇又物暗暗，怎相安？

其六 不確定性

變換連，空頻對偶顛；數奇堪縮壓，最關聯，隨機離散緣量子，感知玄。

其七 量子糾纏

隔遠邊，員員鬼魅聊；隱形兼瞬間，糾難纏。幽靈都得擲骰子，似貓傳？

其八 超弦理論

宇宙弦，終趨越超統天；十維封閉大，雅優穿，空間延展環非點，可酣眠。

其九 平行宇宙

且莫怨，平行宇宙元；可能多世界，測量鏈。沉凝數學窺極限，慎胡言。

這幾首詞從粒子之微渺到宇宙之宏偉，從黑洞之可怖到量子之鬼魅，展示了當代前沿科學多個方面的發展狀況。我深深佩服作者的詩情。無獨有偶，有一位科學家寫的一首優美的詩歌《宇宙簡史》，歌詠了宇宙大爆炸那一刻的璀璨奪目。雖還未來得及跟他打聲招呼，但請容許我謄寫于下：

上帝煮了神奇的湯一鍋，

用億億億度的焰火，

沸騰著量子泡沫。

撒下了調味的粉末，

卻為何如此深色，

連光也不能逃脫？

引力，強力，弱力，電磁力，

四股力量緊密結合。

膨脹，如時空穿梭。

引力瞬間崩落。

標量場慢慢滾落，

是誰在推我，

直至那最底的深窩？

一切歸于虛無，歸于冷漠。

不，那不是我要的結果。

我要再度爆發，

釋放出生命之火！

古老的元素，

造物般神奇組合。

不管是強還是弱，

終逃不過離散的折磨。

質量之源，

你為何一再閃躲？

但你可知，

這一切，

其實僅一霎那？

膨脹，如狡兔奔逐。

昔日的歡聚，

如今終要各自奔波。

無論是麥克斯韋的驕子，

還是湯姆遜的寵兒，

在最激烈的一撞后，

終于天人兩隔。

光啊，你是最勇敢的武者，

獨自闖入漆黑的冥河。

在河的對岸，才有星辰閃爍。

然而就在那里，

你的路途卻更加坎坷。

是誰，將你囚禁無法逃脫？

是誰，為你漾起漣漣秋波？

看，那個滿頭銀發的老者，

站在那里對你怒喝：

“此路不通，請你偏折！”

然而不管何路，

你終將被我們捕獲。

膨脹，如歲月蹉跎。

黑暗中的雙煞，

可來自潘多拉的魔盒？

你們在哪里，

可容我看清你們的輪廓？

你們并不理我，

默默地主宰著整個宇宙王國。

你們一個支配起星球的運轉，

一個推動著疆土的開拓。

唯有那耀眼的新星，

如天燭之火，

試圖將你們解說……

我所履歷的僅僅是宇宙詩篇的幾葉小舟。親愛的讀者，你是否也要為宇宙的絢爛雄奇譜寫一首華麗的詩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