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若魚
親愛的小敏,上周聽你姐說,你又來廈門了。
去年夏天時第一次見你,臉上有幾分青澀,穿著非常卡哇伊的粉色短袖和運動褲,我看得出你年紀很小,但當你姐說你1999年出生時,我還是忍不住驚訝了一番。
我一開始以為你只是暑假來廈門找你姐玩,沒想到她說你輟學了,要在她的工作室里做化妝學徒。你放下筷子糾正道:“不是跟你說了,我不想做化妝學徒,我想做攝影師。”
一頓夜宵還沒吃完,你又變卦了,你說你想了想還是決定做化妝學徒。
你姐白了你一眼,不再搭理你,似乎變卦已經是你的習慣行為。
當然,你才剛剛16歲啊,還沒有到一個能為自己決定未來的年紀。
可是,這樣的花季,你為什么不選擇跟同齡人一樣繼續讀書呢?我這樣問你的時候,你說,因為你覺得輟學很酷。
我問:“沒想過要上大學嗎?”
你反問我:“新聞上都說現在大學生都找不到工作了,上大學是唯一的出路嗎?”
上大學當然不是唯一的出路,這個世界有大把沒念大學依然飛黃騰達的人,但是現在讀大學已經不是用來拿文憑標高身價或者升官發財的橋梁,它是你人生的開端,你可以在這種沒有壓迫性的環境下,形成獨立自主的人格,建立正確的價值觀。
我也曾和你一樣覺得念大學沒用而輟學很酷,所以高考前別人緊張到內出血的時候,我大手一揮瀟灑地逃離了學校。父母甚至揚言不要我這個女兒,可我還是風風火火地跑去了武漢。因為沒有資歷和學歷,我渾渾噩噩地在武漢做了兩年店員。20歲那年我來到了廈門,我不想再做店員,想找一份辦公室工作。
可事實并沒有我想得那么簡單,我簡歷上的“高中”兩個字讓我第一次有了挫敗感。學歷的高低不等同于成就的高低,但在你初入職場時,你的學歷會決定你發展的范圍和方向。
沒多久,你姐在朋友圈里抱怨,說她快被氣瘋了。
因為你學化妝學到一半突然不學了,你姐安排你跟攝影師出去拍照,你被海邊的大太陽曬到鼻梁發紅后又決定放棄攝影。
來之前我刷到你的空間說說,最新一條你寫著:“人生為什么如此艱難。”還配了一個痛哭的表情。
你知道嗎?經常有人問我有沒有后悔沒上大學,我每次都搖頭。我確實不后悔,但我真的很遺憾,我沒有在應有的年紀享受人生中最后四年無憂無慮的生活;我錯過了跟幾個室友一起徹夜討論帥哥和韓劇,或者一起去食堂排隊的日子,錯過了天天在圖書館看書看到睡著,錯過了畢業論文通過時那種興奮,錯過了在學生時代談一場風輕云淡的戀愛。
所以,小敏,我不希望你也錯過這些。
近兩年青春校園電影泛濫成災,人們花錢去電影院,只不過想要在那些青春電影里找到一絲似曾相識的影子,然后流著眼淚抹著鼻涕懷念一把學生時代。
而你高中都沒有念完,跟我們一起去電影院看青春電影時,你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機。電影中高考后的狂歡,現場有人感動落淚,有人大笑不止。那一刻,你應該跟我一樣也感受到這其中的落差了吧?
你是在跟你姐爭執一場后決定回湖南的。
我給你餞行那天,你不像之前那樣笑著,而是眼眶紅紅地低著頭。我猜你這幅表情應該不完全是因為跟你姐的矛盾,你應該也感受到了來自社會的惡意。有可能是被客人投訴,有可能是對未來感到迷茫,甚至有可能你意識到了自己當前錯誤的選擇,所以你選擇回去。
你回老家以后確實去了幾天學校,但你覺得自己跟往日的同學已經格格不入。
今天傍晚,我去你姐的攝影工作室又見到你,你剪了齊耳短發,穿著與年齡不符的白色職業襯衣,破洞牛仔褲和高跟鞋,正在QQ上跟客人談單。
你姐說,你最終決定做一名網絡客服,因為你說一天到晚在工作室里,不必風吹日曬,跟客人聊聊天就能掙錢,這樣的日子比學校有趣。
我決定找你談談,哪怕窮盡語言也要勸你。你還有兩年高中,總有一天你會懷念這些校園時光,你會因為還能夠逃課而驚喜,會因為跟愛慕的少年約定考取同一所大學而雀躍。學校并不是困住你的牢籠,那是你錯過后就再也回不去的時光。
但是你明顯聽不進去,連跟我談談的耐心都沒有。你一邊打游戲一邊聊天一邊談單,客人剛有下單的意愿,就被你晾在了一邊。
年輕人總是善變的,我真的不相信你說要好好做客服的話。不過我還是要再提醒你一句,如果你心意已決要擺脫學生這個身份,投身于職場,盡管你才17歲,但你還是應該讓自己具備作為社會一員的職業技能,以及一個工作人員的責任心。
不僅要對得起你的老板,還要對得起你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