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旅游，在陣痛中轉型

李發興　虎遵會

云南省旅游發展委員會公布了“五一”小長假旅行社接待游客的情況：云南全省旅行社接待游客比4月15日前日均下降56.9%；比4月15日至28日日均下降43.0%。

“這場暴風雨遲早要來。”在昆明一家地接社做計調的何婷對旅行社接不到游客或游客急劇減少已經有了預期。

今年年初，云南旅游負面事件頻繁爆出。為徹底整治旅游市場，解決深層次問題，重塑云南旅游新形象，云南省委省政府研究出臺了堪稱“史上最嚴”的《云南省旅游市場秩序整治工作措施》，并于4月15日正式實施。

如今，云南旅游市場整治情況如何？旅游行業又面臨著怎樣的困境和機遇？

團費翻番 游客減半

在整治措施正式實施的前兩天，有媒體在昆明走訪了車站、機場等人流量較多的地方：以往拿著小廣告攬客的現象沒有了。

在市中心金馬坊附近的一家旅行社門店，旅游產品宣傳單以“純玩團”為主。工作人員明確地表示，“云南在整治旅游市場，現在沒有低價團了，都是純玩零購物。”

多位業內人士表示，旅游定點購物取消以后，云南旅游產品價格普遍上漲，部分路線產品價格至少漲了兩三倍。根據走訪和在旅游網站上的價格對比：石林九鄉一日游的價格由之前的100元左右漲到了現在的三四百元；“昆明——大理——麗江5日4晚跟團游”的價格也從此前的五六百元漲到了1000元左右，高的近2000元。

另一家組團社的工作人員也透露，整治措施實施以后，報團的人數明顯下降，店內也冷冷清清，不少門店也關了。有些旅行社為了攬客，還向游客承諾，如在旅途中發生任何強制進店購物的行為，將退還全部團款。

“‘五一小長假期間，全省旅行社共接待游客9.51萬人次，日均接待游客3.18萬人次，比4月15日前日均下降56.9%；比4月15日至28日日均下降43%”。云南省旅游發展委員會通報了“五一”小長假期間全省旅游情況：云南共接待游客641.34萬人次，同比增長21.51%，實現旅游業總收入達37.11億元，同比增長37.22%。

從數據來看，團隊游大幅下降，散客是“五一”小長假市場增長的主要動力。

實際上，在措施實施前，相關部門也有了預判。云南省旅發委此前曾介紹，整治措施實施后，云南旅游在短期內肯定會受到影響，團隊游的價格會上升、游客量會下降。但從長期來看，只要把問題解決了，旅游市場逐步進入良性發展軌道以后，來云南的游客肯定會越來越多。

定點購物店關門謝客

22條整治措施中的第一條就明確“取消旅游定點購物”。

“這無疑就斬斷了灰色利益鏈條。”何婷介紹，旅行社以往都是低價攬客，所以旅行社之間的惡性競爭日益嚴重，“賭團”也就成了慣用手法。

有些地接社為了從組團社獲得一位游客，先向組團社補貼一筆錢，而這筆錢就需要地接社的導游給游客灌輸消費理念，購買高價商品。何婷說，看似游客撿了便宜，其實是“羊毛出在羊身上”，游客在行程中買得越多，商家、旅行社、導游等各方面的利益分配也就越高。

從4月15日起，購物環節在旅游行程中銷聲匿跡，旅游定點購物店的生意一落千丈，有的已關門謝客。

在昆明，“七彩云南”以往是很多旅游團隊必去的購物點之一，現在已停止定點接待旅游團隊，游客參觀完景點后不再安排購物環節。佳盟花市此前也是很多旅游線路的首站或末站，花市除了賣花，大部分還是玉石、藥材、精油、茶葉等商品，如今大門緊閉，門口貼著“內部裝修調整”。

在大理大禧城文化旅游景區，參觀白族民居和民俗體驗的游客絡繹不絕，但原來的旅游購物店大門緊閉。在后江珠寶城寬闊的停車場上，也沒有旅游大巴停放，銷售大廳的門鎖緊閉。

據人民網公布的數據，截至2017年2月，涉及云南的旅游投訴占全國總量的34.8%，居全國第一。但從近期來看，在人民網地方領導留言板和旅游3·15投訴平臺的投訴量大幅下降。

導游發“朋友圈”：該好好休息一下了

“我也該停下來好好休息，陪陪家人……”在何婷的“朋友圈”，有些導游停團在家，也有從業多年的導游開始轉行。

一名經常帶昆明——大理——麗江團隊游的導游王先生說，現在帶團一身輕松、毫無壓力，再也不用想方設法讓游客多購物，“只是收入至少降了一半。”

在低價游時代，王先生每個月的收入因為游客的消費不同就像“過山車”一樣，但一年下來的總收入在昆明也算是中高水平。

在王先生的同行里，現在一部分在帶純玩團，一部分已另謀出路，“外語好的導游可以帶境外團，資金雄厚的可以去投資。”

是去是留，王先生目前也猶豫不決，“等到八月份以后，如果收入還達不到期望值，或許就會離開這個行業。”

在以往的低價游模式下，評價一個導游更側重于業績——看游客花了多少錢。買得越多，旅行社賺得越多，導游的提成也就越高。何婷介紹，“如果不是萬不得已，經驗豐富的導游一般不會輕易轉行。”

專職導游李婷（化名）因旅行社被停業整頓而“失業”。她說，趁此機會在家多陪陪家人和孩子，等到旅游市場回歸到健康、有序的那一天，再考慮回到旅游行業。

“其實，從全國來看，云南的導游和其他從業人員實力都很強，到其他地方都可以開旅行社。”但令李婷擔心的是，如果長期如此，必然會造成旅游人才流失。

旅游行業在迷茫中觀望

業內人士稱，面對史上最嚴的整治，云南旅游行業目前正處于陣痛期。痛在何處？他們給出了共同答案：迷茫、觀望、徘徊。

“整個行業現在都很迷茫，不知道怎么辦，旅行社在觀望，從業人員也在觀望。”在接受采訪時，昆明市旅行社行業協會會長朱伯威一連用了幾個“觀望”來形容當前的旅游市場。

朱伯威有兩個疑惑：這次整治能否堅持到底？能真正做到游購分離嗎？也正因如此，還有部分旅行社心存僥幸，“先跟著政策走，等這陣風過了再看。”

“特殊時期，誰愿意去觸碰紅線。”一名業內人士透露，一部分不大不小尤其是靠賭團的旅行社，現在要么半死不活，要么自己停團觀望。

何婷說，八月份是云南一年中的旅游最旺季，“現在不少旅行社在‘養精蓄銳，準備到八月份搏一把。”

“‘以購養游的暴利時代勢必會結束。”在何婷看來，云南的旅游資源豐富，但旅游市場管理簡單、粗放，“這次整治今非昔比，希望經過陣痛期后，能把云南的旅游市場拉回正軌。”

“陣痛是預料之中的事，關鍵是看怎么度過。”云南師范大學旅游與地理科學學院副教授王維艷認為，針對現在出現的困境，只有拼服務、拼質量，同時也需要相關部門引導旅游行業主動順應潮流、從容應對挑戰。

共同陣痛，才會迎來共同光明。業內人士認為，在整治的同時，云南旅游也迎來了發展的新機遇，不少旅行社面臨轉型升級或洗牌，一段時間以后，勢必會優勝劣汰。

轉型升級才是出路

多數受訪者表示，云南旅游唯有轉型升級才有新的輝煌。

“但是該怎么轉、往哪兒轉，大家都在徘徊。”何婷說，這也是擺在很多旅行社面前非常嚴峻的現實問題，一方面不想丟了“低價游”這塊肥肉，另一方面又不得不禁止“不合理低價游”，開發其他產品。

王維艷表示，旅游的轉型升級本身就屬于旅游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范疇，也是大勢所趨，改變固有的模式，雖然短期內會很痛，但是從長遠來看是利好的。所以，整個行業只有在觀念、方式、模式等方面全面轉型，才能實現云南旅游的再次騰飛。

昆明昆蟲旅行社有限公司總經理劉春榮已從業14年，在他看來，旅游應該是生活、文化、休閑和娛樂的一個集合體，“旅行社要想轉型升級，首先是思想的轉變，服務意識必須到位。”云南美途國際旅行社有限公司董事長、總經理汪濤也認為，旅游本身就是服務業，掙的應該就是服務費，而不是購物返點、景區年終返點。

怡美實業控股總裁徐江濤在怡美實業控股全域旅游戰略發布會上說，云南在旅游發展上的一系列舉措，將為云南旅游產業的長遠發展奠定堅實基礎。

徐江濤說，怡美將以全新的資源觀、產品觀、產業觀、市場觀全力發展目的地旅游全產業鏈綜合運營模式，全方位立體助力云南省旅游升級轉型，實現從小旅游到大旅游，從低效率旅游到高效率旅游，由低品質旅游到高品質旅游的轉變。

云南地處祖國西南邊陲，旅游資源豐富，民族風情濃郁。王維艷建議，在繼續發展觀光游的同時，充分發掘云南旅游比較優勢，借助“一帶一路”開發跨境精品線路，重點挖掘云南的民族文化、歷史文化、邊地文化，加快向康體養生、運動休閑、自駕車露營、避寒避暑、高鐵旅游以及“旅游+互聯網”等新業態轉型升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