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秀峰
差一個小時零點。
從出站口出來,我掀動手機看了一下時間,這是多年出門趕車和等車養成的習慣。車站到家步行也就半個小時的路程,我放棄了打車,我突然想走一走。
已經有很多年沒見過如此安靜空闊的大街了,已經很多年沒這么晚一個人在大街上像一個趕路者獨自游蕩了。
這個時候,道路兩旁的白蠟樹和店鋪幾乎都快睡著了。剛下過雨的路面,路燈的光從頭頂溜下來輕輕拍打著積水瞌睡的臉。
其實能有多晚呢?夜色的濃度還沒達到夜行者行囊那樣的黑,距離明天也還有一個小時的路程。
差不多二十年前,我常在這樣的時刻獨自穿行在大街上,不是夜游者一樣無所事事地游蕩,我拎著象征銷售員身份的黑色人造革皮包,在剛剛抵達的陌生城市尋找和自己低廉的住宿費標準相匹配的旅店。
那個時候,幾乎每個月都要有兩到三個禮拜的時間,通過在顛簸的長途汽車和永遠晚點的慢客列車上的旅行來完成推銷銅鐵鉛鋅礦粉的工作。從銅礦去北京中轉只有一趟夜里11點的火車,這趟太原到永定門的7096慢客,因為我的身影在車廂里出入太過頻繁,而讓列車長以為我是鐵路通勤職工很長一段時間不查我的車票。如果給那段獨行俠一樣漂流的青春歲月用刻度來顯示,差不多有五分之一的時光要消耗在推銷和催債的路上。一些伏臥在搖籃一樣的火車背上卻怎么也睡不著的夜晚,我把車窗當成夜視的眼鏡,用蓇葖的眼睛打量一座座陌生的城市和村莊,還有曠野里螢火一樣撲閃的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