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迪思
壹
一切皆有可能,無論發生在眼前的事有多荒誕。
屋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緊盯著“惑惑”的手,仿佛演出到了最精彩的時刻。“惑惑”不是演員,長得也不見可愛之處,五短身軀,上下都是肉。他用粗笨的指頭捏著公章,猶如捏著一件易碎品,穩穩地、輕輕地落下去,力度恰到好處,既不會讓公章變形,也不會讓字跡不清。
證明信上,多了半枚紅月亮。
此刻,卻無人喝彩。
也許太陽會在窗外眨眨眼。大家的神情是古怪的。“惑惑”如釋重負,他的使命完成了。來辦事的人卻說不出一個“謝”字,他的使命只完成了一半。氣氛就像醞釀多年的葡萄酒,味道是微妙的,這是值得一品的好酒。
公章,只有半枚。因為村長和書記不合,經鄉里同意,把公章一分為二,一人一半。他們以屋大維與安東尼的魄力互相爭斗并合作,成為村中的兩個原點,圍繞他們的,是分成兩半的群體,我仿佛看到了古老的太極圖。
在后現代藝術里,這半枚公章不失為一件杰作。它剝去了那神秘的外殼,把內核裸露出來,這種解構方式雖然直白,卻毫纖畢現。我很希望能拿著一個高倍放大鏡,在公章斷崖式的剖面上仔細研究這一半權力擁有者的人格魅力。我不知道他們兩個是以怎樣的聰明機智達成了這樣一個奇妙的解決方案,雙方心滿意足,各得其所。依此類推,發生類似的爭執可以參考此法,把公章繼續切分下去,一分為四,一分為六,一分為一百……就算切到原子大小,也還是有余地的,可以繼續切割成粒子、夸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