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文章以新新貿易理論模型為依托,從中國經濟發展以及出口企業的現實角度出發,對單一生產率異質性下制造業行業中國出口企業出口行為與創新活動之間的關系進行了檢驗,從而試圖分析在中國出口企業大多存在單一“生產率異質性”的前提下多重異質性對中國本土企業出口的影響。
關鍵詞:單一異質性;出口;創新
一、 問題的提出
隨著科技進步和技術創新步伐的加快,全球即將步入新興產業加速發展和創新集聚爆發的關鍵時期。同時,傳統技術和產業在金融危機中的衰落為新技術、新產業的發展騰出有力的市場空間。以綠色、智能和可持續為特征、以信息技術和新能源革命為主導的科技創新及其產業化,將成為未來世界經濟發展的新引擎。具體而言,飽含巨大的發展潛力的信息技術產業將繼續引領技術創新的方向;互聯網和移動通信技術突飛猛進,云計算、物聯網、感知中心、智能電網、智慧地球等信息技術創新和應用方興未艾;生物技術、材料技術在長時間積累之后,有可能出現新的突破;而新能源、節能減排等綠色、低碳技術和行業將成為跨境投資新熱點。在世界經濟持續波動的背景下,以科技進步為發展導向型企業將迎來新一輪的發展契機。
新中國成立后,特別是改革開放30年以來,我國實現了從封閉半封閉經濟狀態到全方位開放的偉大歷史轉折,對外貿易取得了輝煌的成就。對外貿易領域從貨物到服務不斷拓展,規模從小到大不斷擴大,質量從低到高不斷提升。2016年,在面臨諸多不穩定、不確定的情況下,我國貨物出口總值達到24.33萬億元人民幣,呈現了“穩中向好”的走勢。與此同時,當前我國外貿發展仍然面臨著世界經濟低迷疲軟,我國外貿結構轉型以及貿易保護主義抬頭等諸多復雜因素,為了更加積極的應對上述因素,中國本土出口企業需要不斷堅持自主創新,從而培育核心競爭新優勢。
本文試圖以新新貿易理論模型為依托,從中國經濟發展以及出口企業的現實角度出發,對單一生產率異質性下制造業行業中國出口企業“生產率悖論”進行檢驗,并在此基礎上分析相關企業出口與創新的關系。
二、 單一異質性與中國的“出口—生產率悖論”
1. 生產率單一異質性假說。Melitz(2003)提出的異質性企業動態產業模型是新新國際貿易理論最經典的理論分析框架,生產率異質性、“出口中學習”以及“學習中出口”等相關問題也是以該一模型為基礎衍生發展而來。Melitz(2003)的異質性企業動態產業模型提出了如下假設:首先,假設企業是否決定出口是建立在對生產率狀況的了解之上(假設Ⅰ);其次,假設出口存在一個固定成本,且該固定成本大于 0 (假設Ⅱ);第三,假設市場競爭條件為 Dixit-Stiglitz 壟斷競爭條件,消費者的效用函數為不便替代彈性(CES)效用函數(假設Ⅲ)。
根據企業生產邊際成本的不同,可以劃分為既在國內市場銷售又在國際市場銷售的出口企業(X-Types),只在國內市場銷售的內銷企業(D-Types)以及退出市場的企業(N-Types)。若企業的生產邊際成本高于(國內銷售企業的最大邊際成本),其初始投入的固定成本將被消耗,于是該企業將停止生產,成為N-Types企業;若企業邊際成本處于高于(出口企業的最大邊際成本)而低于(國內銷售企業的最大邊際成本)的中間水平,該類企業僅適合在國內銷售產品,即D-Types企業;若企業的邊際成本足夠低,該企業具備參與國際和國內兩個新產品市場的競爭,即X-Types企業。很多學者在以上推論的基礎上推導出“只有具備較高生產率水平的企業才回選擇出口”這一結論,如Helpman,Melitz和Yeaple(2004),Helpman(2006),Bernard和Jensen(1995);Bernard,Jensen,Eaton和Kortum(2003);Antràs和Helpman(2004),Yeaple(2005)等。

2. 中國出口企業生產率異質性檢驗:出口企業與非出口企業的對比。在以中國本土企業為研究對象時,"出口企業異質性即為生產率差異"這一推論面臨著現實的質疑。以改革開放初期中國的出口企業為例,那時的大部分出口企業為來料加工企業,且大多具有外資背景,對這些企業而言,由于存在著較高的出口退稅比率,相對于本土“大陸市場”,其在目標國際市場的固定收益大于零,這與Melitz(2003)所假設的存在一個大于零的固定成本相悖。此外,還有一些企業被稱為“生而國際化”企業(Global Born),這些企業中的大多數并不是從本土市場入手進而進入出口市場的,也并非在充分了解其自身生產率情況后而做出的出口選擇。此時,如果再將出口企業的異質性單純限定為生產率的異質性則不再適用,甚至會掩蓋真實的現象。
我國的一些學者通過對中國出口企業的研究發現中國內銷企業(非出口企業)的生產率普遍高于出口企業的現象,企業出口值與生產率甚至呈現顯著負相關關系,并稱之為“生產率悖論”或“出口—生產率悖論”。(李春頂,2010;李春頂、石曉軍等,2010;湯二子、劉海洋,2011;李春頂、尹翔碩,2009;湯二子、孫振,2012;梁會君、史長寬,2013;范劍勇、馮猛,2013等)
本文通過計算1998年~2007年中國30個制造業行業中的所有出口企業和非出口企業的生產率均值并比較大小。分析結果顯示,中國大多數行業中,非出口企業數量的超過了出口企業,這也表明大多數企業實際上只供應國內市場。制造業行業中企業“出口—生產率”悖論現象在各個統計年均有出現,且隨著時間的推移日漸普遍。下圖更能直觀反映出出口企業與非出口企業在ATFP和LTFP上存在著“生產率悖論”現象。
綜上,可以得出如下結論:
(1)從出口企業與非出口企業ATFP和LTFP的對比看,兩種方法的計算結果基本一致,這一方面說明對生產率的計算比較準確和穩定,另一方面也證實了中國出口企業確實存在著“生產率悖論”,即出口企業的生產率均值低于非出口企業的現象;
(2)所選取的制造業30個行業中,只有“煙草制品業”和“醫藥制造業”完全符合“出口企業生產率高于非出口企業生產率”的異質性假設,其他行業都或多或少的存在著“生產率悖論”現象。在一些行業,如紡織業;紡織服裝、鞋、帽制造業;皮革、毛皮、羽毛及其制品業;家具制造業;文教體育用品制造業;化學纖維制造業;橡膠制品業;塑料制品業;儀器儀表及文化、辦公用機械制造業;工藝品及其他制造業中“生產率悖論”現象十分突出;
(3)中國出口企業的“生產率悖論”現象隨著時間推移呈現日漸顯著的趨勢,2002年、2003年之前,大部分行業滿足“出口—生產率異質性”的假設,而2003年之后,較多行業呈現出“出口—生產率悖論”;
(4)通過對比存在生產率悖論和不存在生產率悖論的行業數據可以發現,存在悖論的行業一般出口企業較多,出口值占工業總產值比重較大;而無悖論行業正好相反,這與制造業行業中加工貿易企業較多有很大關系。
三、 單一異質性視角下的中國本土企業的出口與創新
1. 開放經濟條件下中國本土出口企業出口學習效應。由于20世紀60年代~70年代亞洲新興經濟體的出口表現出極速的增長并帶動其經濟告訴增長,學者們開始研究出口與經濟增長之間到底是怎樣的關系,出口對經濟增長影響到什么程度,這可以視為早起對“出口學習效應”的探究。一些學者通過相應的案例研究詮釋了出口學習效應的內涵,如Rhee等(1984)通過對112家韓國出口企業的調研發現,四成企業由于進口商對其進行的指導從而學到了提高其自身效率的方法;Keesing和Lall(l992)通過對幾家亞洲企業的調研也發現,買方會在出口商所在國家設立專門部門協助出口商應對技術、質量控制以及產品設計上的相應問題。Pack和Saggi(1999)構建了一個出口學習效應模型,說明了發達國家的買方技術轉移使發達國家的出口商降低其產品價格,可以視為一種雙贏,且由于這種技術轉移的擴散效應會加劇發展中國家出口商的競爭,從而使發達國家的買方從中獲益更多。Damijan和Kostevc(2006)采用Fujita等(1999)的壟斷競爭模型,強調企業進入國際市場之后將因為面臨更加激烈的競爭而增強器出口學習的動機。
一些學者對出口對企業創新以及生產率所產生的學習效應進行了檢驗。比較有代表性的是Bernard和Jenson(1995)以全要素生產率(TFP)為因變量,通過對TFP進行分組對出口企業在基期的出口狀態進行回歸,若基期的出口企業生產率增長速度顯著高于基期非出口企業,則證明由于出口學習效應的存在導致的出口對企業生產率增長的影響。在此基礎上,許多學者應用不同方法檢驗了出口對生產率的影響,如Cleride(1998),Wagner(2002),Bigsten(2004),Yasar等(2006)等。然而,由于企業的全要素生產率(TFP)是一個間接指標,且受國內外各種因素的影響,因此從中分離出口學習效應難度較大并難以避免測量上的誤差,近年來,一些學者通過分析出口對企業創新行為的影響來直接檢驗出口的學習效應,這種方法更為直接且可以避免采用間接的TFP指標帶來的測量上的誤差(Safomon & Shaver,2005)。

由于企業進入國際市場之后面臨更為激烈的競爭環境,企業在與國外競爭者爭奪市場過程中,其自主學習的意愿大大增強,且更容易接觸到先進的管理和營銷技能,此外買方的技術協助以及國外市場對產品質量大高要求等也是出口企業與非出口企業相比有更多的機會和動力提高其技術水平。出口商從發達國家的進口商以及其它市場相關主體處獲得的技術和管理知識,也促使其生產函數不斷地靠近國際市場上該商品的生產函數,從而推動了其快速增長(Gorossman & Helpman,1991)。
2. 企業出口與創新能力的檢驗:Granger因果檢驗。相關指標設定如下:“PT”表示專利授予量;“PT1”表示發明專利授權量,“PT2”表示實用新型專利授權量;“PT3”表示外觀設計專利授權量;“EX”表示出口量;“EX1”表示初級產品出口量;“EX2”表示工業制成品出口量;“PT1 Share”① 表示發明專利授權量占授權專利總量的比例;“EX1 Share”表示初級產品出口量占總出口的比重;“EX2 Share”表示工業制成品出口占全部出口的比重。
(1)ADF檢驗及非平穩變量的協整。首先,用ADF檢驗各變量的平穩性。如表1所示 LnEX、LnPT、LnPT1、LnPT2和LnPT3在5%置信區間上不平穩;ΔLnEX、ΔLnPT、ΔLnPT1、ΔLnPT2、ΔLnPT3、LnEX1 Share、LnEX2 Share和 LnPT1 Share在5%置信區間上比較平穩。
由于LnEX、LnPT、LnPT1、LnPT2和LnPT3為非平穩變量,在對相應變量的長期均衡關系進行檢驗后發現, 5%的置信區間內,EX和PT1之間以及EX和PT2之間不存在長期均衡關系;EX和PT之間以及EX與PT3之間存在長期均衡關系。
(2)Granger因果關系檢驗。根據上文檢驗結果,以下將對LnEX與LnPT、LnEX與LnPT2、LnPT1 Share與 LnEX1 Share、LnPT1Share和LnEX2 Share分別進行 Granger因果關系檢驗,結果如表2。
由表2可以看出:(1)在10%的置信水平下,出口是企業創新能力增強的Granger原因;(2)創新能力增強不是企業出口增加Granger原因;(3)初級產品相比于工業制成品具有更顯著的知識外溢效應,從而更能優化優化我國創新能力結構(曾衛鋒,2008;王明成,2011)。
四、 結論
本文首先對Melitz(2003)的經典模型進行了闡釋,指出其適用于西方發達國家,但對中國本土企業的實際情況有所忽視,因此在對中國本土企業的研究中,不能單純地將生產率異質性作為衡量本土出口企業異質性的唯一工具變量。同時,由于大量研究表明存在著中國內銷企業(非出口企業)的生產率普遍高于出口企業的現象,即“生產率悖論”或“出口—生產率悖論”,因此本文隨后對中國出口企業和非出口企業的生產率進行了檢驗和對比,證實了中國出口企業存在生產率悖論的事實。由于生產率并非中國企業出口的最終決定因素,本文最后加入了“創新”這一指標,通過Granger因果關系檢驗考察單一異質性視角下中國企業出口與創新的關系,結果顯示:(1)在10%的置信水平下,出口是企業創新能力增強的Granger原因;(2)創新能力增強不是企業出口增加Granger原因;(3)初級產品相比于工業制成品具有更顯著的知識外溢效應,從而更能優化優化我國創新能力結構。
注釋:
①“PT1 Share”表示創新能力的層次,patent1 share 越大,表明我國原始創新能力越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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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點項目:北京語言大學院級科研項目(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務專項資金資助項目)(項目號:17YJ04006)。
作者簡介:陳蕾(1981-),女,漢族,吉林省長春市人,北京語言大學商學院講師,中國人民大學商學院博士后,研究方向為國際經濟與貿易、區域創新與發展、企業創新與企業競爭力等。
收稿日期:2017-05-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