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亞景
摘 要:當前,我國的民事司法實務中普遍存在著爭點整理意識不強、爭點整理方法欠缺的現象,導致庭審中爭點擴散漂移、庭審形式化形骸化嚴重、訴訟效率不彰不顯等問題突出。對民事案件應當圍繞爭點進行集中審理,這是世界上先進國家和地區的通行做法。在案件爭點整理上,既需要掌握訴訟標的、事實、證據和法律適用上爭點整理的方法,也需要從主體、范圍、形式等方面構建完善我國的爭點整理程序制度,借以充實庭審內容、加速訴訟推進、保障當事人程序利益、確保案件實體公正、提升裁判品質和司法公信。
關 鍵 詞:民事案件;爭點整理;集中審理;司法公信
中圖分類號:D925.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7-8207(2017)06-0104-11
當前,世界上多數國家和地區都面臨著“訴訟爆炸”和案件積壓、訴訟遲延的夢魘,我國也不例外。如何解決這個現實而又迫切的問題,在當前司法體制改革背景下顯然不可能依賴法官人數的增加,因為在新一輪的司法體制改革中以“法官員額制”為重要內容的改革,意味著有一大批已是法官的“法官”無法進入員額辦案,法官人數事實上還會減少。因此,最主要的還是要通過案件審理方式和結構的變革,依靠完善的審理方式和精準的實務操作,這才是決定性的因素。從當前法治先進國家和地區的司法改革和司法實務來看,在審理方式和結構上實行圍繞案件的爭點進行集中審理是共同的做法。實踐證明,圍繞爭點進行集中審理,對于充實庭審內容、加速訴訟推進、保障當事人程序利益、確保案件實體公正、提升裁判品質和司法公信都具有十分積極的意義。而我國當前的民事審判實務中普遍存在著法官整理爭點意識不強、爭點整理方法欠缺的現象,導致庭審中爭點擴散和漂移、庭審形式化形骸化嚴重等問題,因此,實有必要予以省思,借以變革程序構造、審理方式,使民事案件圍繞案件爭點實現集中審理,使法院的裁判溫暖而富有人性。
一、民事案件爭點整理的含義與機能——促進集中審理
(一)爭點整理的含義
爭點整理,顧名思義,就是整理當事人在訴訟過程中的爭執點,使其易于明了的行為,也就是將雙方當事人的主張,區別其爭執或者不爭執,依其邏輯體系、問題層次予以歸納列出,使其成為具體而明確的行為。[1]而所謂爭點,就是訴訟過程中雙方當事人產生爭議的、決定案件本質處理的事項。這些爭執事項既可能是僅依實體法關涉當事人的實體利益的,也可能是僅依程序法關涉當事人程序利益的,還可能是二者均有關涉的。當然,并非任何雙方當事人有爭議的事項均能稱為訴訟法意義上的爭點,比如雙方當事人對簽訂買賣合同的事實并無異議,只是對是否有中間人在場撮合的陳述不一致,由于本案系買賣合同糾紛,雙方爭執的也是貨物是否有瑕疵以及買方是否應當支付貨款以及支付的金額問題,故是否有他人居間介紹對于案件的本質處理并無關聯,如果把之也作為爭點進行審理,那不僅不會促進訴訟的進行,反而對于當事人的實體利益和程序利益是極大損害,對司法資源也是一種浪費。
爭點的確定是法院行使審判權解決案件的邏輯前提,如果案件的爭點不明確,法院就無法把握案件的癥結,就難以對案件事實作出準確地認定,進而難以有效集中審理。就訴訟審理的過程而言,主要系由訴訟指揮主體、心證形成主體即中立性的法官來整理雙方當事人各自主張的內容,分辨、確認其中有爭執的部分與無爭執的部分,以使爭點具體且明確化,為以后集中的證據調查和言詞辯論做好準備,奠定基礎。因此,雖然在爭點整理的過程中不能否認當事人的主體性因素,但亦不能一概強調當事人的主體性而忽視法官的能動性;否則,概由當事人整理爭點,難免會產生法官之心證與當事人的認識齟齬的現象。由于爭點整理系使爭點具體、明確化的活動、過程,故會潛存于當事人原來沒有意識到的爭點,也可能隨著案件審理的進行有些爭點才會凸顯而成為新爭點。因此,爭點整理除了可能導致爭點限縮或簡化之結果外,亦可能導致爭點增加,具有多面性,以便針對真正之爭點進行審理。
(二)爭點整理的機能
爭點整理是一項目的性極強的活動,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爭點整理可以發揮以下機能:⑴可以使正式的庭審集中于已經整理的爭點進行,在庭審中一舉詢問當事人、證人等人證,調查其他書證、物證等,通過這些新鮮自然的心證形成資料,有利于提升法官認定事實的正確性,實現發現案件真實的目標;⑵能夠使爭點整理的主體(包括法官及訴訟參與人)進行充分的事前準備(如詳研案件卷宗、準備與案情相關之資料),提高紛爭處理的效率(程序經濟)及正確性(發現真實);⑶通過爭點整理過程,當事人就案情所進行的多面向、多層次、多來回的溝通、對話,不僅可使案件的爭點逐步得以凸顯,還能使當事人更加準確地預測到案件的實體處理結果,有助于防止“突襲性”裁判,使糾紛的處理結果更加客觀,從而有益于裁判結果的信服度和接納度;⑷由雙方當事人參與案件的爭點整理,可使其程序主體地位得到充分尊重,同時亦可使其在爭點整理過程中兼顧追求實體利益和程序利益(如借爭點之掌握,選擇其所適宜處理之紛爭解決途徑,或防免不必要訴訟提出),以確實保障當事人的程序選擇權。[2]
誠然,爭點整理具有多重功能,比如有利于促使當事人達成和解、有利于限制法官恣意、有利于防止證據突襲等等,但筆者認為,其最重要的功能還是有利于促進案件的集中審理。爭點整理與集中審理的聯系表現在,爭點整理的程序價值主要是為了促進案件的集中審理。通過整理爭點,把案件的審理范圍和重點鎖定在爭點上,使庭審圍繞這些爭點有序展開,漸次推進,從而把庭審的主要資源配置在當事人關于證據、事實、法律等方面的爭點上來,有利于最大限度地提高庭審功效。如果不進行爭點整理,采行所謂徑行直接開庭的審理方式,在開庭時一邊進行整理爭點,一邊進行證據調查,很容易造成重復調查、重復詢問和辯論,不可避免地導致訴訟拖延;再加上當事人在庭審中幾乎是不受約束的隨時可以提出證據,常常會有當事人特別是代理律師的當事人利用所謂的“訴訟技巧”,遲至開庭當日才提出證據或者庭后又突然主張某一事實或證據,使得爭點不斷擴散,庭審被迫斷續進行,造成審理散漫,猶如“亂槍打鳥”,亦使裁判更具不可預測性,這既給對方當事人造成突襲,也導致了司法資源的浪費,對其他當事人和社會大眾極為不公。爭點整理之所以是實現案件集中審理的重要周邊制度,是因為為達致案件的集中審理,必須使審理對象上、證據上、事實上及法律上的爭點提前予以明確,在雙方當事人和法官都已經知曉爭點的前提下,一氣呵成地圍繞爭點進行案件審理,使證據調查集中于法庭、使當事人的言詞辯論集中于法庭、使法官的心證形成于法庭,以高效、有序的庭審,最大限度地促使案件集中審理,最大限度地實現當事人平衡追求其實體利益和程序利益,最大限度地節約訴訟資源。
二、民事案件爭點整理的方法
通常來講,民事案件的爭點包括訴訟標的上的爭點、事實上的爭點、證據上的爭點和法律適用上的爭點,下面分述其整理方法。
(一)訴訟標的上爭點的整理
訴訟標的是法學理論和司法實務中經常使用的一個法律術語,但我國民事訴訟立法中雖多處使用了“訴訟標的”的用語,卻始終未明文規定訴訟標的的含義和內容。在我國學界和實務界的主流觀點認為,訴訟標的是當事人之間發生爭議的,請求法院審判的民事實體法律關系或者民事實體權利,是法院審理和裁判的對象,是訴訟活動所必須圍繞的當事人爭訟的內容。[3]因此在我國,盡管訴訟標的與審判對象使用不同的語詞,但其表達的內涵或者說基本上是在同一涵義上使用的,都認為訴訟標的和審判對象是當事人請求法院予以保護的一種法律關系。[4]在實務中,法官也基本上是以當事人請求法院保護的實體法律關系來界定訴訟標的含義并區分此訴與彼訴的。民事訴訟是圍繞著訴訟標的而開始、展開和終了的,可以說,訴訟標的是民事訴訟活動的核心和支柱,是所有案件爭點中最為上位的爭點。
⒈法官判斷訴訟標的爭點的依據。當事人在起訴狀、答辯狀等文書中一般并不直接使用“訴訟標的”的用詞,更不會對本案的訴訟標的進行任何的表述,因此,法官只能依據當事人對訴訟請求及原因事實的陳述來分析判斷。如前述,由于訴訟標的是本案的審判對象,因此它與原告實體法上的訴訟請求權緊密聯系,故原告起訴狀中列明的訴訟請求通常是法官和對方當事人識別訴訟標的的重要依據。針對原告陳述的原因事實和訴訟請求,被告如果不同意,理想狀態下會提交書面答辯狀予以針鋒相對的辯駁;而原告如果對被告的辯駁有爭議會再提交反答辯狀予以回應,或者進一步在審前程序的爭點整理過程中與被告進行溝通、交流。因此,當事人之間往來的這些起訴狀、答辯狀、反答辯狀等書狀和法院為了整理案件爭點所做的筆錄是爭點整理包括訴訟標的整理的依據。需要說明的是,法官在此處的判斷只是限于訴訟標的的定性,而無權代當事人決定爭點是否保留,案件的訴訟標的最終應由當事人自行決定,以符合處分權主義的基本民事訴訟原則。
⒉確定訴訟標的爭點的主要考慮因素。原因事實是確定訴訟標的的主要考慮因素。原告起訴時在起訴狀中除了要有明確的訴訟請求外,還必須要表明原因事實,即“生活上紛爭事實于實體法上具有意義而關涉其所定要件事實者。”[5]易言之,就是其要求法院保護的實體法律關系是基于什么樣的正當的原因,有何基本的法律事實。原因事實對于確定訴訟標的具有重要意義,在許多場合,如果沒有原因事實,可能就無法確定訴訟標的。特別是鑒于當事人并非法律專家以及通常不委托律師參加訴訟的實際,法院不能以當事人沒有表明訴訟標的就判決駁回其訴請,在這種情況下,原因事實的表明一定程度上就成為原告起訴合法的重要表征。這也正是我國《民事訴訟法》第119條規定的原告起訴應當“有具體的訴訟請求和事實、理由”的用意所在。至于原告表明的原因事實到底應當適用實體法上哪種權利義務或者法律關系,則屬于法官依職權適用法律的范疇,不能因其未主張或者主張錯誤實體上的特定權利,即駁回其訴請,否則即違背了“法官知法”原則。通常情況下,在以債權請求權為訴訟標的的案件中,原因事實就成為識別訴訟標的和進行訴訟標的爭點整理的基本依據。因為發生某項實體法上權利或法律關系的原因是多樣的,如同樣是給付貨幣,可能是借款,也可能是買賣的貨款,若僅憑原告對訴訟請求的陳述,較多的債權法律關系都有可能發生,從而導致被告及法院面對該訴訟請求時仍難以辨別本案真正的訴訟標的和爭訟的法律關系。此時,在進行爭點整理時,就需要結合原告陳述的原因事實來判斷其主張的訴訟標的或者實體法法律關系究竟是哪個。故在原告主張的原因事實并不明確或含糊時,法官應當向原告闡明并要求其補正;否則,不但法官無從擬定審理方向,被告也不知就何事項為攻擊防御,在接下來的舉證、質證和集中審理階段都有可能會偏離爭點,提出不必要之事實或證據,造成程序進行遲滯。
(二)事實上爭點的整理
事實爭點的整理對于案件的集中審理具有重要意義。事實爭點的整理就是法官運用訴訟指揮權,在當事人的協力配合下,將案件的主要事實、間接事實、輔助事實以及背景情事予以確定,然后將有爭執的事實限定為證據調查對象的活動。通過事實爭點整理,明確了沒有爭議的事項,這些事項就無需在接下來正式的庭審中提出證據予以證明;也明確了有爭議的事項,這些事項屬于待證事實,需要在正式的庭審由負有舉證責任的當事人舉出證據予以證明,而庭審也正是以這些有爭議的事實為圓心展開的。
⒈當事人在事實爭點整理中的責任與作用。為了盡快明確雙方的爭點所在,當事人在訴訟中應當對其主張和陳述負有使之具體且明確的義務;如果其事實主張和陳述非常模糊、含混,則不利于事實爭點的限定和固定。因此,當事人應當在起訴狀、答辯狀等訴訟文書,以及在爭點整理程序中將其對案件的事實主張予以明確、具體。當事人的主張和陳述應當具體到何種程度?對原告方來說,首先應對決定和影響其主張的法律關系的各個構成要件事實一一主張完備,同時還應就間接事實作具體陳述。如果原告僅就作為請求權基礎的要件事實進行主張,這種主張陳述往往僅是一種概括性的描述,在此基礎上是無法確定爭點從而為集中審理奠定基礎的。例如:在買賣合同違約糾紛中,原告除需陳述其與被告間存在買賣合同且對方有違約的事實外,還必須對陳述合同訂立的時間、地點、內容、合同文本之外有無口頭或電子往來信件等補充、合同已經履行的狀況、違約行為的具體內容、由此帶來的損失及對合同前景的影響等進行具體陳述。對于被告而言,則需針對原告主張中的各項具體化陳述一一進行反駁陳述,反駁陳述也必須達到能使待證事實得以確定的詳盡程度,而不可為一概否認。例如,原告就買賣合同違約糾紛作出上述詳盡主張之后,被告反駁說“我們曾嘗試按約履行,對方當時不配合接受”,或是說“該項合同款已被抵銷”等等,卻沒有進一步的陳述,那么被告關于自己已經“盡力履約”或“抵銷”的事實就無法確立,爭點就無法顯現。
⒉法官在事實爭點整理中的作用和工作。一般來講,由于民事訴訟是關涉雙方當事人切身利益的活動,應當充分尊重雙方當事人的程序主體地位,確保當事人在包括事實爭點在內的爭點整理程序中發揮主體性作用,主要由其提出事實主張、證據資料,并對雙方實質的爭議事項予以限定和明確。但這不是否定法官在事實爭點整理中的作用和工作,事實上,為促進訴訟,使審理集中化,兩大法系均不否認法官在事實爭點整理的積極能動作用。法官在事實爭點整理中的作用主要是通過闡明義務的行使來體現的。比如在事實爭點的整理中,如果法官認為雙方遺漏了應當成為爭點的事實時,應向當事人公開其心證,或者暗示其所設想的該類爭點;如果認為雙方當事人就某事實雖有爭議,但對案件的處理并沒有實際意義時,也應當及時表明該觀點,避免當事人在該問題上糾纏不清、浪費時間和精力。比如甲向法院提起訴訟要求被告乙支付工程欠款和違約金,原因事實是:雙方于某年某月某日簽訂了一份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約定了工程價款、施工日期、工程質量等事項;現甲已經按照合同約定于某年某月某日將工程施工完畢并交給乙,但乙僅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尚欠100萬元工程款應予支付。被告乙抗辯認為,雙方的施工合同無效,原因是雙方沒有經過招投標;原告甲主張的工程款計算依據存在問題應當予以鑒定。本案在事實爭點方面即有兩個爭點:工程價款的確定和涉訴工程是否屬于強制招投標項目(進而關涉合同效力)。但在爭點整理的過程中雙方卻沒有將涉訴工程是否屬于法律規定的強制性投標項目作為爭點,只是認為沒有招標而已。此時,法官應當明確告知當事人該問題屬于案件爭點,雙方當事人應就此進行舉證。在爭點整理中,被告乙又提出原告甲派駐工地的項目經理沒有有關資質,因此施工合同應為無效。由于項目經理的資質問題與合同效力無關,故不能納入本案的事實爭點,法官應為之闡明,以避免當事人將之列為待證事實而搜集證據予以證明。
(三)證據上爭點的整理
證據是訴訟之王,從本質上講,訴訟的所有活動都應圍繞證據進行,所以,證據爭點的整理在爭點整理程序中處于舉足輕重的地位,它具有避免當事人提出無實益的事實主張、明確當事人尋求收集證據的方向、防止訴訟突襲、平衡追求實體利益和程序利益以及促進訴訟集中審理的機能。[6]證據的爭點整理通常是在審前程序的證據交換、庭前會議或者證據開示中與事實的爭點同時進行的,因此,證據爭點的整理不同于庭審期間的證據調查,二者所要求的方式、前提、標準不可一概等同。在審前的爭點整理階段,為了促使證據上的爭點早日形成,經常采用的方法有以下幾種:
⒈詢問當事人。詢問當事人就是讓當事人就案件的事實進行如實陳述,這是證據爭點整理中最為常見的方式。因為當事人是案件事實的親歷者,對過往發生的事實最為清楚,故通過詢問,由當事人闡明案情,可以明了當事人陳述不一致即爭執之處,有利于需要當事人提供證據予以證明的爭點的浮現,從而有助審理的集中化。詢問是一個開放、互動的過程,原告可以詢問被告、被告亦可以詢問原告,法官也可以對原被告進行詢問。當然,爭點整理階段的詢問與正式庭審階段的詢問在目的和深度上是不一樣的,本階段的詢問主要是為了彌補、糾正各自在陳述上的含混和模糊之處,以排除歧異和含糊,明確需要用證據來證明的爭議事實,故本階段的詢問只是作為證據方法予以固定,并將之作為正式庭審時的證明手段來使用;而正式庭審時的詢問,當事人雙方會展開完全的攻擊防御,可以說是非常精彩且跌宕起伏,能體現相當的法律技巧與辯論技巧,其最終目的在于揭示案件真相,促使法官形成完全心證。
⒉證據申請。依照辯論主義和處分權主義,就爭點事實進行證據調查時,原則上應限于由當事人提出證據;但在某些情況下,如果當事人無法自行搜集證據就需要向法院表明特定的應證事項,申請法院運用國家強制力就該事項進行調查。此時,法院應當進行審查,認為其申請符合規定的,應予準許,以使應證案件事實早日明確化,從而便利整理爭點,促成集中審理。法院準許當事人的證據申請后,可以采取必要的證據調查手段,比如簽發調查令,命令有關書證的持有人提出該書證。調查令是法院協助當事人搜集證據的重要手段,不少國家和地區的民事訴訟立法都已予以明確規定。負有書證提出義務的當事人和第三人如果不遵從法院發出的調查令,應承擔不利法律后果。比如:如果對方當事人是書證提出的義務人,但其拒不提供,法院可擬制申請方提出的有關事實主張為真實;如果是第三人拒不提供,法院可對其處以罰款等制裁。
⒊證據保全。案件受理后,就確定人、事、物的現狀有法律上的利益并有必要時,當事人應當向法院提出申請,請求作出鑒定、勘驗或保全書證等證據保全措施。證據保全可使有關證據資料的現狀得以固定,以避免證據資料滅失而導致案件事實查明陷入僵局,使案件無法圓滿解決。因此,通過證據保全,當事人可利用所保全的證據資料,就案件事實進行協商、交流,促使事實爭點得以整理,促進日后案件審理的集中化。申請鑒定是證據保全中常用的一種方法。在需要相關專業知識予以證明的案件中,其對輔助法院和當事人確定案件爭點和查明案件事實意義重大。司法實踐中,對于建設工程、醫療事故、人身損害、環境污染等案件通常都需要用到鑒定意見。對某些專業問題,如果在早期的爭點整理階段即通過鑒定予以明確,當事人對事實問題就可能不再產生爭議,也可以更加準確地預測到案件處理結果,從而有利于達成和解;即使仍有爭議,也主要是法律適用方面的爭議,從而有助于限縮、固定案件審理的爭點,促成案件的集中審理。
(四)法律上爭點的整理
傳統上依據辯論主義和處分權主義的基本精神,由當事人負責向法院提出證據即事實資料,法院根據當事人提出的這些證據查明事實、適用法律,并作出本案判決。也就是說,一般認為,當事人負責主張事實,法官則依照法官知法和審判獨立原則負責適用法律,“汝給吾事實,吾賜予汝法律”的法諺即表達了這樣一種精神。雖然法官適用法律并不當然受當事人主張的法律的約束,但是,由于當事人所主張的法律關系或者請求法院保護的民事權利到底符不符合實體法律的規定事關其切身利益,而由于對法律的理解不同以及角色站位不同,當事人與法官間可能會發生所持見解不同或相互有所誤認的情形;亦可能發生當事人就其依處分權主義為特定訴訟標的所表明的事實,究系用以表明何范圍之的審判對象尚不盡明了,或依辯論主義為論證訴之聲明系有理由所提出的事實,不確知如何適用法律等情況。為了防止上述情況的發生,法官就負有整理法律上的爭點并適時向當事人表明法律見解的義務,適時聽取當事人對法律方面的意見,這既可防止突襲性裁判的發生,提升法官裁判的信服度,也可減少上訪和信訪,節約司法資源。法官法律上的爭點整理主要是就當事人請求的一貫性、重要性進行審查。
⒈原告請求的一貫性審查。在確認原告主張的訴訟標的和訴訟請求后,接下來法官應當審查原告的訴訟主張是否具有一貫性。如果原告現實主張的事實假定均系真實,從實體法予以評價結果,足以導出可以支持其訴訟請求,則原告的主張即具備一貫性;反之,如就此未能獲得肯定之結論,則原告的主張本身欠缺實體法的正當性,應以其無理由而予以駁回。一般來講,如果從原告的陳述或主張中找不出任何可支撐其訴訟請求的權利發生要件時,即可認為其請求不具有一貫性。如原告訴請被告支付買賣貨款,因其交付被告約定試用期為20日的某電器后,但被告于第21日將該電器予以返還,則雙方當事人已經締結了默示買賣合同關系,被告應當支付原告貨款價款。但根據我國《合同法》第171條,①試用買賣是一種特殊的合同,它以試用人承認標的物為停止條件,試用人在試用期內既可以購買該標的物,也可以拒絕購買;試用期間屆滿,試用人對是否購買標的物未作表示的,視為購買;如果不同意購買,可在試用期滿將標的物退還,且一般無需說明不買的任何理由。因而,在被告已于試用期屆滿明確以其行為表明不予購買的情況下,原告的主張就沒有任何法律依據。原告之所以提起訴訟,通常是因為其不知有關實體法的規定,對實體法律有誤解才做出了錯誤的起訴決定。在這種情況下,為防止發生適用法律上的突襲,法官應向當事人適度公開其心證,向其說明基于哪些法律的具體規定,其主張并不具有一貫性,并允許當事人對該問題充分發表意見,陳述其法律主張;如果其未就一貫性進行補充陳述,則法院得以其請求無理由而予以駁回,或勸其撤回起訴。[7]
⒉被告答辯的重要性審查。在原告之訴訟請求或者主張通過一貫性審查后,法官應繼續就被告的答辯進行重要性審查。此項審查系分析判斷被告據以答辯的抗辯理由本身是否足以導致將原告的請求認為無理由而予以駁回。如就此獲得肯定的結論,被告的答辯就具有重要性,接下來法官可根據原告和被告的主張來整理本案事實上、證據上的爭點,厘清待證事實、明確庭審集中調查證據和言詞辯論的方向;反之,如果法官認為被告的答辯欠缺重要性,則應指明或表明其所持此方面的法律觀點,而于被告受相當之程序保障后,判決容忍原告之請求,或勸其與原告達成和解。[8]對被告所陳述的事實全部假設為真實而予以實體法評價結果,如果不符合實體法規定,即不需要進行而后之審理。
無論是原告請求的一貫性審查,還是對被告答辯的重要性審查,都應特別重視法官闡明義務或者法律見解的表明義務,通過與當事人進行對話、溝通,在事實與法律規范之間來回穿梭,引導當事人形成適合的訴訟主張,使庭審能集中于此進行辯論,避免單純由法官適用法律給當事人帶來突然性的不利益,同時也不利于糾紛盡量在一審中化解的目標實現。
三、民事案件爭點整理的制度構建
要實現案件的集中審理,除了要掌握爭點整理的具體方法外,還需要完備的爭點整理程序和制度。從我國《民事訴訟法》和相關司法解釋來看,我國并沒有專門的、系統的爭點整理程序和制度設計,整理爭點只是倡導性的規定,即法官根據案件的具體情況“可以”組織證據交換和庭前會議,也“可以”在證據交換和庭前會議中整理爭點,卻不是要求在準備程序中必須把爭點整理出來、確定下來。司法實踐中,爭點整理一般是在證據交換和庭前會議中進行的,但證據交換和庭前會議并非強制性規定,再加上法官手上的案件一般都比較多,很多法官習慣于“一步到庭”的形式,庭前不閱卷、不把握爭點,使得庭審在無爭點和證據事先準備的情況下直接進行,如果庭審中當事人提出的證據較多、爭點較多,一次開不完就另外再安排開庭,可以說是“腳踩西瓜皮,滑到哪里是哪里”,隨意性非常大。
(一)爭點整理的主體
在爭點整理過程中的一個基本問題是如何合理地處分法官和當事人在爭點整理中的角色地位、權力(權利)分配,通過合理分工,可以實現既不損害訴訟的公正性和中立性,同時又能調動各方主體的積極性、能動性,從而不斷提高訴訟效率。因此可以說,民事爭點整理程序是一種法院和當事人各負其責的角色分派體系。[9]
⒈充分發揮法官對爭點整理的指揮、引導作用。訴訟是來自于國家強制力的公力救濟,在爭點整理過程中理所當然的要強調法官的作用,注意發揮法官與當事人的縱向信息交流。如果過分強調當事人在爭點整理中的作為而完全忽視法官的作用,一方面可能由于當事人缺乏相關的法律知識不會或不善爭點整理,另一方面,自私的本性會使一些當事人故意拖延爭點整理。無論哪種情形,都會帶來訴訟遲延的消極后果。因此,法官應當在準備程序開始時即參與準備工作,積極指揮、引導爭點整理程序的進行。
對于具體主持爭點整理的主體問題,實踐中圍繞法官、書記員、立案庭法官等頗有爭議。[10]筆者以為,在當前司法體制改革背景下,要求司法人員實行分類管理,按照1:1:1的模式建立法官、法官助理和書記員組成的“法官團隊”,由承辦案件的法官指導下的法官助理主持爭點整理應是必然選擇。具體來說,法官助理在法官的具體指導和監督下進行包括爭點整理在內的審前準備程序,比如指導當事人舉證、組織證據交換、根據當事人申請調取證據、以法官名義主持調解等等。在新的審判團隊模式下,法官助理就是法官的助手,由其進行爭點整理,對于其協助法官起草裁判文書具有重要意義。在爭點整理后,其要向法官匯報整理的情況以及有關疑問,這對于其提高各方面的駕馭能力及早日走上法官崗位也大有裨益。當然,筆者主張由法官助理主持爭點整理程序,并非是因為有些學者指出的由承辦法官主持會導致先入為主、進而導致庭審形式化問題,而主要是基于團隊的合理分工、高效運作的考慮,并非排斥承辦案件的法官親自主持爭點整理程序。相反,筆者認為,對于疑難、復雜案件則應由法官主持。至于有論者認為由承辦法官主持會導致先入為主的問題,筆者以為,且不說法官庭前了解爭點能夠確保其在庭審中指揮雙方當事人始終圍繞這些爭點進行集中的舉證質證和進行言詞辯論,促使整個庭審始終方向不偏、目標不移、爭點不散;而且法官審理案件本來就是要隨著訴訟的推進逐步把握案情,這個漸次推進的過程實際上就是法官形成心證、了解真相、查明事實、適用法律的過程;爭點整理本質上是將審理的內容前置而已,況且法官的心證并非是一成不變的,一般會隨著證據、辯論的深入而發生變化、調整甚至矯正。因此,即使爭點整理中有心證形成也是正當的,如果在正式的庭審中伴隨著雙方當事人的集中證據調查和言詞辯論的展開、深入,法官可隨時修正其心證。此外,從實行庭審法官主持審前準備的德國、日本來看,其實務中也沒有出現過類似過多的詰難。顧而,筆者認為,對于這種擔心大可不必,既然要讓法官集中、高效地審理案件,其早一點接觸案情要比晚一點接觸案情好得多。
⒉在爭點整理中要充分發揮當事人的主體作用。在現代民事訴訟中,當事人是訴訟程序的主體而非客體。程序主體性原則要求凡是受司法裁判影響所及的當事人以及其他利害關系人,不僅不應淪為法院審理活動的客體,還應被尊重為程序的主體,并被賦予充分參與該裁判程序為攻擊、防御、陳述意見或辯論的機會,并借此影響裁判的形成。[11]民事訴訟活動應當是法官與雙方當事人共同參與、互動的過程,且在過程中三方相互影響。從當事人的角度而言,是在雙方無法通過自力救濟自行解決的情況下才“無奈”將糾紛提交到法院,希望借助國家公權力解決其糾紛,因此,一旦當事人選擇了訴訟,就需要尊重相應的程序制度安排,需要服從法官的訴訟指揮權能,這是法官介入爭點整理程序的應有之義;但同時,因為糾紛是當事人之間發生的,當事人本人最知悉糾紛的事實,也最有可能、有最大動機提供基本的案情資料,爭點整理等訴訟活動離不開當事人的積極參與。因此,證據資料的提出和爭點的整理應當主要依賴于當事人的行為,當事人提供事實主張、提供證據材料、提供事實依據,法官在當事人提供這些材料的基礎上協助當事人歸納、固定案件的爭點,促使案件圍繞這些爭點進行,進而達到集中審理的目標,所以務必要保障當事人參加到爭點整理程序中來。“任何人當涉及其權益、地位之事項,均應受保障有容易接近法院、平等使用司法救濟程序之機會與權利,避免受他造所突襲及防止發生來自法院之突襲性裁判。”[12]
當前,在我國的爭點整理中,不是法官的程序控制權和管理權不足的問題,相反是當事人的主體參與性和參與度不夠的問題。受傳統職權主義的影響,我國法官在爭點整理等審前程序的作用一直比較突出。在實務中,一般是先由法官概括當事人的爭點,然后再征詢當事人的意見,而當事人通常以“沒有意見”回應。筆者認為,可適時改變這種常規做法,代之以先由雙方當事人——特別是有委托律師參加訴訟的案件中——先行分別歸納、討論案件爭點,如果雙方當事人經過歸納、討論、協商,能夠達成一致的,即形成爭點整理之協議;除非法官認為當事人整理出的爭點與其理解不一,再適度公開心證并與當事人溝通、探討,雙方當事人同意后方可對當事人達成的爭點整理協議予以變更。
(二)完善爭點整理的案件范圍
無可否認,當事人之所以向法院提起民事訴訟,是因為相互間無法就糾紛協商達成一致,需要借助于公權力介入其糾紛解決,因此,任何民事案件都是存在爭議的。然而,實踐中又確實存在著不少事實清楚、爭議不大、證據較少的案件。如果對這類案件也要求在庭前進行專門的爭點整理特別是法官參加的爭點整理,不僅達不到簡化訴訟、提高效率的效果,反而增加了法官的工作量、減緩了法官辦案的速度,同時也增加了當事人的時間、精力和費用等負擔。
因此,適用在庭前進行爭點整理的案件,一般應為案情較為復雜、當事人爭議較大、分歧較多、證據較多以及新類型的案件。這里有兩個問題需要注意:一是不能以是否適用簡易程序作為爭點整理與否的標準。當前司法實務中對于適用簡易程序的案件一般不進行爭點整理,而是采取“一般到庭”的方式直接開庭審理,筆者以為這是不妥當的。因為民事訴訟法規定的“事實清楚、權利義務關系明確、爭議不大”簡易程序適用標準本身具有相當的不確定性和難以識別性,實踐中,大多基層法院在立案時即將大多數民事案件立為簡易程序案件,這就導致幾乎所有的一審案件沒有經過爭點整理和審前程序而直接進入庭審。一旦被告提供的抗辯主張和原告相差太遠、證據材料又較多時,勢必影響案件正常的審理進度和法官的其他工作安排。因而,并非所有適用簡易程序的案件都是不需要在庭前進行爭點整理的,因為適用簡易程序的案件亦有雙方當事人爭議較大、案情較為復雜且證據較多的情形;即便適用簡易程序審理的案件,如果法官認為不事先經過交流協商固定爭點就無法在集中的庭審進行證據調查和充分辯論的,就需要在正式的庭審之前進行爭點的整理。二是要由法官和法官助理在拿到案件后去識別是否需要進行爭點整理。首先,法官頭腦中要有集中審理和爭點整理的意識和理念,以該意識和理念來指導自己的行為。也就是說,法官在拿到案件后第一個反應應當是該案是需要進行爭點整理的,如果不進行爭點整理就無法進行集中審理,即以所有的案件都需要進行爭點整理為基本原則。其次,根據原告的起訴內容、事實理由、證據材料、糾紛類型、標的大小及被告的答辯意見、證據材料,并結合自己的辦案經驗和日常生活經驗等去評判該案是否需要進行專門的爭點整理。當然,這里有一個前提,就是無論案件復雜簡單與否、證據材料多寡與否,當事人均有庭前相互知悉對方的主張和證據資料,以防止訴訟突襲和進行充分辯論準備的權利。也就是說,通過建立答辯失權制度,要求被告必須針對原告的訴訟請求、事實主張提出書面答辯狀(特殊情況下,如當事人的訴訟能力較弱,亦可口頭答辯,由法院記錄在卷),惟有如此,原告和法官才能在庭前知曉其對原告起訴的基本主張和意見,并以此判定雙方爭執問題之所在。同時還要進行充分的訴訟資料交換。此意義與被告答辯的意義基本相同,即只有在庭前雙方知曉對方手中的“武器”,法官也了解這些“武器”,才能判定雙方爭執問題之所在,以決定是否需要進行爭點整理,當然也是為雙方當事人庭審時充分、公平論戰創造條件,從而達致充實、集中的案件審理。再次,要注重法官闡明。根據《民事訴訟法》第65條第2款的規定,法官應當根據案件的具體情況,確定當事人提供的證據及提出的期限。該條明確規定了法院有“確定當事人提供證據”的義務。目前,很多法官還沒有意識到該規定的重要意義,有些人還認為是加重了法官的負擔,或者有違中立原則。其實不然,該條并非要求法官負有證明責任,而是要求根據當事人的主張和案件具體情況,善盡闡明義務,告知當事人補充所疏而未提出的證據資料。筆者以為該規定有利于早日發現案件爭點、促使案件集中審理。一些案件雖然不需要安排專門的庭前期日進行爭點整理,但當事人在舉證期限內提交之證據不充分、不完整的情況下,法官有必要向其闡明,使之進行補充。若法官不在庭審前闡明,而是一切靜待庭審時任由當事人發揮,則會使庭審散漫化,法官的心證也無法通過庭審確認;在心證薄弱時甚至還會要求當事人庭后補強有關證據,或擇日質證等,這就難免使庭審空洞化,增加當事人的負擔,造成程序的不必要遲滯。
(三)完善爭點整理的形式
實踐中,民事案件具有多樣性,民事糾紛類型也紛繁復雜,這就決定了爭點整理的形式應當具有多樣性,以適應不同案情的需要,最大限度地保護當事人實體利益和程序利益。根據我國《民事訴訟法》的相關規定,當前司法實踐中爭點的整理主要是通過證據交換的方式確定的。而事實上,雖然證據交換是爭點整理的一項重要工作和基礎方式,但絕非唯一工作和唯一方式,還需要其他方式來滿足實踐需求。比如書面型的爭點整理方法,主要是要求當事人雙方方通過起訴狀、答辯狀以及書證等訴訟資料的你來我往實現交換證據和整理爭點的目的,避免實踐中出現的當事人向法院提交證據為實,而當事人之間交換證據為虛的現象。因為一方當事人向法院寄送證據材料、法院再向對方寄送材料,這期間必然意味著時間的消耗,不僅使法院成為中轉站,而且因為法官和書記員繁忙(在我國,書記員等司法輔助人員嚴重不足是不爭的事實,已經嚴重影響了審判的效率。以筆者所在的省高級法院來說,三個合議庭只有一個書記員是為常態,填發傳票、送達訴訟文書基本上都是法官親力親為的),會導致較長時間不能向對方當事人送達證據資料副本。這樣一來,證據交換就會異化為當事人向法院提交證據,貌似給法官提供了便利,但卻不利于對方當事人及時掌握對方手中的證據資料,從而無法早日提出針對性的攻擊防御方法,案件的爭點也無法早日浮現。因此,有必要設立一種當事人之間直接交換證據和整理爭點的方式,一方當事人在向法院寄送證據資料時,也應同時向對方當事人寄送證據資料副本。這種方式比較適合于那些往來法院不便的案件當事人,比如住所地距離法院較遠、在外務工不便來法院、工作性質特殊請假不便的案件當事人。法官可以根據案情需要,要求被告在法定期限內提出書面答辯狀或者陳述案件事實,以便利法官在集中言詞辯論之前準確把握當事人的爭執點,特別是防止被告在言詞辯論期日突然提出某種觀點而給原告造成突襲。因為向來之審判實務并不強制要求當事人在起訴或者主張事實階段應就紛爭之歷史事實依照連續陳述故事之方式,完整敘明事情發生的經過、細節以及可資判斷其主張或否認對方主張所依據的間接事實。這就導致在后面的集中審理階段,當事人往往前后零散而陸續提出自以為與證據調查相關而必要的間接事實或者陳述與對造完全相反的意見,給對方當事人造成突襲,也不利于訴訟的集中、迅速進行。當然,如有必要,在當事人交換書面證據時,應具體提示其應為表明的事項,而非任由當事人自行交換。自行交換通常較難凸顯爭點和固定爭點,或造成散漫主張和舉證的結果。此外,隨著網絡技術的發展及普及,可以考慮通過網絡傳輸訴訟資料、視頻等信息化、電子化等方式交換證據、固定爭點。對于涉及專門知識的案件,還可以考慮要求專門人員盡早參與到庭前的爭點整理程序之中,因為在此類案件中,如果在欠缺專家協助的情況下,通常不容易整理、限縮、固定爭點。總之,根據案情的具體情況,法官和當事人應通過多種形式來盡早完成爭點整理工作,并圍繞爭點搜集證據,在庭審時圍繞爭點進行集中的證據調查和言詞辯論。
【參考文獻】
[1]楊淑文,姜世明,許正賢.跨世紀兩岸民事程序法學之新視野[M].臺灣元照出版公司,2012.78.
[2][6][7][8]邱聯恭.爭點整理方法論[M].臺灣三民書局,2011.83,24,59,59.
[3]章武生,段厚省.民事訴訟法學原理[M].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57,78;邵明.現代民事訴訟基礎理論:以現代正當程序和現代訴訟觀為視角[M].法律出版社,2011.163.
[4]江偉,李浩,劉榮軍.民事訴訟法學原理[M].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99.第251.
[5]邱聯恭.口述民事訴訟法講義(二)[M].自版,2015.28.
[9]趙澤君.民事爭點整理程序研究:以我國審前準備程序的現狀與改革為背景[M].中國檢察出版社,2010.29.
[10]胡曉霞.基本原理與理性構建:民事審前程序研究[M].中國法制出版社,2013.248-255.
[11]邱聯恭.口述民事訴訟法講義(一)[M].自版,2015.105.
[12]邱聯恭.程序選擇權論[M].臺灣三民書局,2004.4.
(責任編輯:王秀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