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愛國
馬江賦閑兩年后,終于謀得了舒州府知府的差事。
到了舒州府,馬江風塵不洗就來到舒州府捕房捕快陸積鈞家——赴任前,馬江在京城專門拜訪了曾任舒州知府、如今為朝中一品大員的戴秉同,戴大人特別提到陸積鈞這個人。路上,馬江也派人了解了陸積鈞:此人身懷武功,辦案能力又強,但不知何故,多年來一直沒有得到升遷,至今還是一個普通的捕快。馬江對陸積鈞一番噓寒問暖后,又為他這些年“人才被埋沒,英雄無用武之地”表示惋惜和不平后,就擢升他為捕頭。
回到府衙,馬江立即給京城的戴秉同寫信。信中,馬江先是將陸積鈞夸贊一番,接著夸贊戴秉同,說“恩師任人避親,陸積鈞雖與恩師親密非一般,然恩師數年來只令其做最苦最累最低賤之差事”,等等。最后,馬江說自己已擢升陸積鈞為捕頭,“請恩師放心”。信寫好后,馬江命人立即送往戴秉同。
事不湊巧,馬江的信送到京城后,戴秉同已奉旨去邊疆犒軍。馬江不由得有些失望。
幾個月后,馬江正在大堂問事,外面突然喊殺聲一片。馬江向外一看,府衙前,數千名老百姓手持鐵叉、鋤頭,大叫著要知府馬江出來。馬江渾身顫抖,不敢出去。衙役進來稟報:“知府大人莫驚,百姓此番實乃問罪捕頭陸積鈞。”
“陸捕頭何罪?”馬江稍稍平靜下來。
衙役一番訴說,馬江才清楚,原來這陸積鈞一貫橫行霸道,魚肉鄉里。任捕頭以來,更是目無法紀,肆無忌憚,四處奸淫民女,稍有不從者,即羅織罪名將其關進大牢。陸積鈞還濫用司法,因為一樁平常偷盜案,就將一村人抓起來,嚴刑拷打,打傷數人,打死一人。
“膽大包天!”馬江大怒,“陸積鈞何來如此大膽?”
“知府大人,陸積鈞每每作惡,即聲張自己府衙有人,不怕訴告。”堂下大小官吏突然跪下,“如今,百姓皆知陸積鈞倚仗之人乃大人您啊!”
馬江立即意識到了什么,帶領大小官吏來到堂外,對老百姓大聲道:“父老鄉親們,陸積鈞可恨可惡,本府有督察不力之過,本府向諸位賠不是了!本府請諸位放心,絕不輕饒陸積鈞,定將其繩之于法!只是此人乃……”馬江露出為難之色,“父老鄉親們,本府乃區區五品知府,并非所有事皆可……”馬江一聲長嘆,無奈地說,“待本府稟報京城戴秉同大人后,戴大人自會……”
“什么?原來馬大人擢升、庇護陸積鈞,是戴大人的意思?陸積鈞真正倚靠者是戴秉同大人?”老百姓異常吃驚,“戴秉同怎的也成為這種人了?當年在舒州,可是‘戴青天啊!”
“什么戴青天?分明是戴欺天、戴騙子!虧得我們至今還念叨他的好……”老百姓開始憤怒地聲討戴秉同,最后齊刷刷跪下,“請馬大人為我們做主……”
馬江一抱拳:“諸位放心,本府即刻上奏皇上,定為諸位討公道。”
馬江說到做到,老百姓一退去他就上奏皇上,說他赴任舒州前,戴秉同即要求他特別關照陸積鈞。他有心不辦,又懼于戴秉同的權勢,不敢不辦,從而發生了這樁禍害百姓的事。
看了馬江的奏折,皇上很生氣,此時戴秉同已從邊疆犒軍歸來。皇上將馬江的奏折擲于戴秉同,讓他自己看。戴秉同看后十分吃驚,好半天才想起那次馬江拜訪自己的事:
那日,馬江一見戴秉同就稱恩師,行弟子禮。戴秉同問“恩師”一說從何而來。馬江說:“您多年前知舒州府,備受百姓敬重,更令學生仰止。學生今次知舒州府,決心以您為師。”戴秉同未置可否,請馬江落座。聊了幾句,馬江問戴秉同在舒州府可有什么人需要他特別關照。戴秉同搖頭說:“老夫在舒州,一切因公,一切為公,故望馬大人知舒州后一切秉公。”馬江點頭,卻再三追問。戴秉同想了想說:“馬大人既然如此,倒讓老夫想起一人,此人名曰陸積鈞……”正說著,圣旨來了,宣戴秉同即刻進宮見皇上。戴秉同急忙送別馬江,進宮。
戴秉同將事情的經過向皇上敘說后,跪下奏道:“陛下,臣知舒州時,即清楚陸積鈞其人,故而當年不僅不用他,還告誡同僚不可用他。半年前,馬江大人赴任舒州前向臣辭行,問臣可有人需其特別關照,臣遂想起陸積鈞。臣本意欲馬江大人提防此人,然說話間圣旨到,故臣之言語未能說完……”
皇上想了想,讓戴秉同起身,又對滿朝文武說:“陸積鈞罪不可赦!馬江亦罪不可赦!然諸位可否從此事得到教訓?”皇上嚴肅地說,“諸位愛卿,爾等皆位高權重,一言一行,皆有無數有形無形之耳目聚集。爾等當慎之又慎!不然,隨時可為那些投機鉆營之宵小所利用。被利用事小,禍害百姓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