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假亂真

李蓬

江湖中自從出了一個名叫樂驚天的流寇，王爺便一直在犯難。

樂驚天不比別的流寇，別的流寇尚存一分道義，對受害人并不趕盡殺絕，以防人家在絕望中奮起反擊。可是樂驚天不同，他以殺人為樂，沒有任何理由，他只要想殺人，便要殺人。更為可怕的是，他不僅武功之高，世所罕至，今日在川西作案，明日便可在川東為非作歹。尋常江湖好漢奔走川西、川東，少說也得三四天時間，可是樂驚天居然能夠做到朝發夕至。

先前也曾有護院好手主動向王爺請纓，但那些人非死即殘，之后便再也沒有人敢出頭了。既然連王爺的手下都不敢出面，別的江湖好漢便自然也躲著樂驚天，甚至心想只要樂驚天不招惹他們，那也已經很不錯了。樂驚天更加猖狂了！

那段時間剛好多索大師云游去了南海，他趕回來后第一時間便是來見王爺。王爺可謂又喜又怒，連忙向多索大師討要對策。多索大師是在路上聽說過樂驚天的，到王府后又詳細地詢問了那些被樂驚天打殘了的護院，他心里便有了底，向王爺點了五名護院。

那五名護院自然是王府中的頂尖好手，但一聽說要去追殺樂驚天，便都叫苦不迭，甚至還有人想向王爺申請辭職。但是他們也知道，只要一臨陣逃脫，用不了多久便會天下盡知，今后誰也不會再聘他們當護院，那么他們的護院生涯算是完了。

王爺瞪著這幾個膽怯的護院，然后問多索大師：“你可否有計劃？”

多索大師雙手合十說：“樂驚天在川西最為張狂，我們得去川西。”

王爺遂瞪起了多索大師。多索大師沒有理會王爺，他招手示意那五名護院隨他立即動身。

直到多索大師走到門口，那五名護院也未見移動腳步，倒是王爺忍不住說：“你難道不知道川西的樂驚天是假的嗎？”

多索大師知道護院們并沒有跟來，又見王爺發問，他轉過身來：“我自然知道，假的不敵真的，所以我才要殺假的。”

護院們這才恍然大悟。其實仔細想想也是，樂驚天真是神行者嗎？一日神行數百里還不知道疲倦，尚可以繼續作惡？除非有兩個樂驚天，他們故意制造疑陣，目的是讓大家怕他。川西的樂驚天犯案尤其殘忍，只能說明那人武功底氣不足，只好仗著“樂驚天”這塊牌子變本加厲，以讓江湖人士畏懼。這事王爺已猜出了八九分，可是他沒有制服樂驚天的法子。

護院們于是隨多索大師去了川西。自然，他們的行動沒有向任何人提及。四日后，六人來到川西，多索大師還根據那位“樂驚天”的作案手法，推斷其行蹤，然后在那些地方設伏。又過了五日，“樂驚天”才進入他們的埋伏圈。大家蜂擁而上，最后捉住了他。

有位護院想立即殺死“樂驚天”，但是多索大師制止住了。他與護院們押著“樂驚天”去了官府，然后由官府點了許多捕快，押著“樂驚天”在大街上游行示眾。眾人見了，無不欲殺死樂驚天而后快，但是多索大師不讓。直到游行過了三天，多索大師才讓劊子手將“樂驚天”斬首示眾。之后，多索大師辭別川西官府，率五名護院回王府繳令不提。

又折騰了數日，多索大師等六人才趕回王府。多索大師尚未開口，王爺便興沖沖地說：“這下江湖太平了，真樂驚天也已伏法！”

王爺說著側了側身子，他的身后便閃出來一個雄赳赳、氣昂昂的中年漢子。王爺指著中年漢子向多索大師介紹：“是他抓住真樂驚天的。”

中年漢子便有些得意：“其實樂驚天也沒什么了不起，我早就想殺他了。”

其余護院均是臉有愧色，又對其憤憤不已。多索大師看在眼中，問：“你若知道他是真樂驚天，還敢抓他嗎？”

中年漢子說：“這——”

中年漢子灰溜溜地走了，其余護院都哄堂大笑起來，旋即對多索大師更加心存好感。這兩日中年漢子一直趾高氣揚，讓他們很沒面子。可是王爺欣賞人家，護院們便不敢多言。多索大師總算為他們解了心頭之恨。

多索大師知道今后維護江湖太平還得靠這幫人，于是緩緩地掃了一眼眾護院，慢吞吞地說：“真亦是假，假亦是真。”

他說完轉身便往外走。王爺心知多索大師是在暗示護院們什么，可是連他都未能明白，這些草莽武夫又怎能聽得懂呢？他大聲問：“何解？”

這次多索大師頭也不回：“你若當他是真的，他便是真的，自然無人可撼。你若當他是假的，他便是假的，最終也是不堪一擊。”

王爺仰頭略一思索，覺得有理。他欲待再想與多索大師多聊幾句時，人家早就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