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想聶政

陳敏

就在那年冬天，一個尋常的早晨，你打開房門，一陣寒風裹著雪粒兒撲面而來。柴扉之外，一片冰天雪地。就在柵欄的邊上，靜靜地站立著一個人，那人手持一個大錦箱，渾身上下落滿白雪。你看了他一眼，關了柴門，不去理他。

那人專程從韓國都城陽翟趕來，錦箱里是一千兩黃金，要為你的老母祝壽，他叫嚴仲子。

在軹縣深井里這個集鎮上，你的屠狗手藝很有名，如同你身份的卑賤一樣有名。你曉行暮歸，來去無蹤，一般人很難窺視到你的行蹤。你可以出其不意地出現在任何你想要出現的地方。你的目光里有一種電一樣的東西，使看到你的人不寒而栗，只說一句：“現在的野狗都變成狼了！”

嚴仲子一如既往地前來看望你的老母。你無奈，決計搬遷。一個早春黎明，嚴仲子來你家，見你舉家人去宅空，才知道你心如鐵石，不可動搖，于是頓足大哭，淚流滿襟而去。

時間一晃就過去了兩年。風起之時，鋪天蓋地的灰塵遮擋著人們的視線。你奔走在這樣的狂風里，終于，在韓國陽翟邊郊一個破落的院子里，你找到了雙目失明的嚴仲子。

你終于說話了。你說：“往日家母尚在，我不能輕言以身殉國，現在，母已亡故，我心已安。士為知己者死。說吧，需要我為你做什么？”嚴仲子聲淚俱下：“賢弟啊，老夫是有一事相托，可又怕連累了你啊！”你說：“不然。想我一介狗屠，被人視為草芥，承蒙先生刮目相看，千里奔投，屈尊降貴，事我屠狗者家母至孝，且備千金之禮。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今生今世，類先生者能有幾人？”

嚴仲子說：“既如此，我當有所托。我乃韓國相國之后，當今韓國相國俠累，謀殺家父，篡奪相位，滅我三族，大權獨攬，威逼韓王，涂炭生靈，朝野震怒。如先生能助我鏟除此賊，以報家仇，洗雪國恥，我將死而無憾。奸賊防衛甚嚴，先生需多帶人力，我全力操辦，早除韓賊。”

你仰天一聲長笑：“我視其如豬狗爾！不必了，我一人足矣！”

那日早朝時狂風大作。你袒著胸脯，仗著長劍，闊步疾行。別人都睜不開眼睛，你卻目如銅鈴，直視前方。有幾個攔你去路的士兵立刻成了你的劍下之鬼。你的肩膀撞翻了那些來不及閃避的門衛。你來到一輛豪華馬車前，看見了不可一世的俠累。你沒有等他叫喊，就一劍砍了他的首級，擲在殿門之前。

士兵越圍越多，你無意突圍。大事已畢。你長嘯一聲：“人生為一大事來，成一大事去，復何憾哉！”言畢，你用劍刃刮去五官，毅然赴死。

多年之后，一位雙目失明的長須老人手敲竹板，走街串巷，向世人敘說著一個名為聶政的英雄故事。

（選自《紅風箏》，有刪改）

寫作借鑒

聶政是戰國四大刺客之一，后人對其評價極高，被譽為刺客里的完人。蒲松齡說：“余讀刺客傳，而獨服膺于軹深井里也。”聶政之刺俠累，一波三折，結局慘烈，閃耀著英雄主義的光輝，令人讀之蕩氣回腸。那是一個高義的時代，在他身上，忠君孝親、知恩圖報的儒家信條與扶危濟困、除暴安良的俠客文化完美融合，輕利重義、舍生取義的內涵被發揮得淋漓盡致，千古高風，萬世景仰。作者以史實為依據，圍繞聶政刺殺俠累這一歷史事件作大膽的想象，想象合情合理，細致入微，具體可感，讀后使人有身臨其境之感，一個栩栩如生的俠客形象躍然紙上，讓人經久難忘。本文為我們寫好想象作文提供了有益的借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