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樹常青

羅開成

華文身家過億，卻并不快樂……最近，他又投資新開了一家化工廠，廠址就選在他常去的那個小鎮的旁邊。

小鎮最東邊有棵古樹，樹干很粗，三個壯漢圍個圈都抱不住它。常有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坐在樹底下，看著手里殘缺的硬幣發呆……

沒人知道華文為什么總坐在樹下出神。雖然他成了一個商人，眼中卻全然看不出對古樹的半絲貪念，那眼神更像是在思念什么人……華文回想起了這十年來的經歷。下海經商、炒股、開發房地產、辦學校、開金礦……一路走來，“干掉”了無數的同行。昨天新收購了一家大公司，那老板因為不堪負債跳海自殺。想到這里，他朝自己的手反反復復地看，感覺雙手沾滿了鮮血。這一切很刺激，卻沒有帶給他半點快樂……

這天，華文依舊坐在古樹下，不遠處的喧鬧聲吸引了他，似是有新店開張。他轉過身，“怡然居”三個大字映入眼簾。頓時，他像受到了電擊一般，一股電流迅速蔓延到大腦的每個細胞。他飛也似的往那家店跑去……

店內的布局仍舊與十五年前無異，招牌菜也還是紅燒雞。當華文的目光掃過柜臺時，正在記賬的女老板引起了他的注意。四目相對的瞬間，女老板向他微微一笑，華文身上的那種蒼涼立即消失得無影無蹤，溫暖涌上心頭……

十五年前，華文還是一個孤兒，他靠著在小鎮各個飯店揀食剩飯剩菜勉強果腹。當時的“怡然居”是小鎮最有名氣的餐館，三十來歲的老板娘更是心地善良，她家有個叫畫珠的七八歲的小姑娘也處處幫著華文。后來，小鎮發生了瘟疫，老板娘染病去世，“怡然居”也只好關門了。那天晚上，華文餓暈在了古樹下。恍惚間，他看到畫珠跑了過來，給了他一盤紅燒雞和一些散錢，其中還有一個殘破的硬幣。華文狼吞虎咽地吃著，自卑得不敢看這個善良的小女孩。畫珠傷心地說：“對不起，我要走了，以后不能再幫你了，但是你放心，我還會再回來的……”“謝謝你！”她轉身走時，華文才說出了這三個字。

吃著新開張的“怡然居”的招牌菜，仍然是十五年前的味道。華文知道，現在的女老板就是當年的小女孩……

一年后，小鎮上再次發生了瘟疫，是那家化工廠排出的廢液污染了小鎮的水源。華文再次來到古樹下，古樹已近凋零，他沖進“怡然居”，畫珠也染病了。華文突然好后悔，他緊緊地抱著躺在病床上的畫珠，他決定要做點什么……

華文請了最好的醫生，買了最貴的藥救治患病的人，散盡家財救活了古樹，而小鎮旁的化工廠自然也被拆遷了……

三年后，“怡然居”又開張了，開張的那天也是女老板結婚的日子。華文穿著新郎的禮服，開心地笑了，牽著畫珠的手，他覺得很快樂。

古樹常青，那天的小鎮熱鬧非凡……

【作者系湖南省隆回二中默深文學社社員，指導教師：劉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