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李玲
井上靖小說中的中國西部想象
北京 李玲
井上靖的中國西部歷史題材小說,以歷史文獻為生發點,把嚴謹的歷史考辨、準確的地理知識與虛構的文學想象融為一體,既表達了他對中國古代西部人生存狀況的深切理解,也熔鑄了他的現代人文價值情懷。
井上靖 西部題材 歷史小說 日本文學
日本作家井上靖(1907—1991)在1950年至1969年間發表了十二部中國西部歷史題材小說。它們是中短篇小說《漆胡樽》《玉碗記》《異域人》《樓蘭》《敦煌》《洪水》《狼災記》《明妃曲》《宦者中行說》《昆侖之玉》《圣人》和長篇小說《蒼狼》。其中《敦煌》《漆胡樽》《樓蘭》三篇是其代表作。井上靖于1977年首次踏上中國西部土地,他的中國西部題材小說以歷史文獻為生發點,把嚴謹的歷史考辨、準確的地理知識與虛構的文學想象融為一體,既表達了他對中國古代西部人生存狀況的深切理解,也熔鑄了他的現代人文價值情懷。這些作品從日本人的視角想象中國古代的歷史與人物,沒有特定歷史時期中國作家無法擺脫的意識形態羈絆。井上靖的中國西部文學題材作品,一發表就在日本引起極大的反響,有力地推動了日本的“西域熱”。1988年根據井上靖同名小說改編的電影《敦煌》,更是把日本的“敦煌熱”推向高潮。井上靖的作品翻譯到中國后,也激發了中國國內對西部文學、文化的關注。冰心在《井上靖西域小說選》的《序》中說:“我要從井上靖先生這本歷史小說中來認識、了解自己國家的西北地區,當年那美夢一般的風景和人物。”
井上靖的中國西部題材創作,擅長于以冷靜的歷史背景介紹提升虛構故事的精神內涵。
井上靖的西部小說都是歷史小說。他總是在某一個宏大歷史背景中想象人物的命運與性格。這些介紹歷史背景的文字,在小說中占據大量的篇幅,它們直接來源于歷史資料,行文風格亦與小說虛構部分形成對比,格外冷靜簡潔,有時還注意交代文獻出處。這就生成了濃厚的書卷氣,形成了學者型小說的特點。這些歷史背景介紹通常以編年體的方式出現,背景史料所跨越的年代一般比小說主人公的生活時段更長久,因此生成了作品廣闊的歷史視野,也形成了井上靖小說把人的命運放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審視的獨特視角,從而加深了主人公精神世界與存在境遇的內涵。
井上靖1958年發表的中篇小說《敦煌》,想象敦煌藏經洞的成因,虛構了漢族士人趙行德在沙洲大戰前夕,利用商人尉遲光貪婪掠財的心態,移花接木,把沙州寺廟中的大量佛經藏入敦煌石窟的故事。小說在趙行德的西行過程中穿插介紹了西夏國與大宋王朝、吐蕃政權、回鶻政權之間的復雜關系,介紹了西夏文字創立發展的狀況和河西地區的民族生存狀況。這些知識介紹,無論是從敘述者立場出發進行故事客觀背景介紹,還是以趙行德的主觀認識視野而逐步展開,都顯得嚴謹可信。小說在趙行德故事已經終止的結尾部分,還簡要介紹了敦煌石窟從宋代一直到20世紀被西方探險家發現的存在狀況,介紹了敦煌經卷的文化價值。豐厚的歷史知識,不僅形成小說的知識性特質,而且充實了小說虛構人物趙行德的精神境界,強化了趙行德保護經卷行為的文化意義。把趙行德的護經行為放在如此久遠的歷史長河中審視,作品也暗含著個體生命雖然有限而人類的文化承傳卻生生不息的樂觀精神。
作者1961年發表的《狼災記》講述的是秦將陸沈康與卡雷族女子茍合,從而應驗了卡雷族的古老傳說,雙雙變成狼的傳奇故事。作品把這個荒誕故事放在秦末漢初的歷史背景上講述,將陸沈康想象為蒙恬的部將,小說一開頭就詳細鋪寫秦將蒙恬和太子扶蘇受死自盡在邊關將士中所造成的“天地晦暝,地軸動搖”的精神崩潰效果;中間部分亦穿插交代漢初部分守邊將士亦延續秦制,不曾更換的歷史狀況;結尾部分又將故事從傳奇敘述拉回到歷史中,交代漢室因狼災而下令戍守長城的將士勿忘束縛腹帶。真實的歷史背景介紹與虛構的傳奇故事相互照應,小說由此充實了歷史內涵,使得一個本來是偏于通俗的故事也具備了嚴肅的文化分量。
井上靖的創作并不關注歷史中朝代更換、政權變遷的合法性問題。他無意在小說中探討歷史秩序的合理性問題,更不會以夷狄之辨去追問西部各民族政權的法理依據。他關懷的是漫長歷史中各族各類人的生存境遇與精神狀況。以人本身為目的來觀察歷史、想象歷史,而不是把人視作實現歷史秩序的手段,井上靖以人為本的現代人文情懷,奠定了其小說精神的現代性特質。這體現在三個方面:
第一方面是,建構英雄生命境界,弘揚人的主體價值。
井上靖所塑造的英雄人物分為兩類。第一類是傳統歷史小說中占主流地位的建功立業、報效國族的民族英雄,如《異域人》中的班超、《蒼狼》中的成吉思汗。1953年發表的短篇小說《異域人》寫西漢班超出使西域三十年,驅逐匈奴勢力,征服西域三十六國,奠定了漢朝征服西域的基業。作品贊美人物建功立業的雄心壯志,贊賞班超超群的勇氣、智慧和自律精神,同時,還把班超的功業放在更為廣闊的歷史背景中考察,交代班超去世后五年漢室就放棄了西域,從而使得《異域人》的英雄贊歌中又染上了蒼涼虛無的色調。長篇小說《蒼狼》探究了成吉思汗強烈征服欲的心理原因,認為:
為了最后證明自己是蒙古蒼狼的后裔,他必須像木赤、哲別和忽蘭那樣,在戰場上以身殉國,他才能使自己變成真正的蒼狼。
研究者認為:“井上靖是用感嘆、審美的目光來審視成吉思汗及蒙古民族的這些性格特征并加以詩意化的。”
井上靖小說所塑造的第二類英雄人物是疏離傳統家國觀念,具有現代生命價值追求的另類英雄,如《敦煌》中藏經于千佛洞的宋代書生趙行德,其生命境界,以疏離儒家士人功名追求,疏離儒家倫理關系為起點,而具有如下四個特征:執著追求超功利性的知識和超功利性的生命體驗,以隨緣的態度對待生死,尊重女性,珍愛人類文化遺產。其中,隨緣看待生死,體現了佛教的人生態度對井上靖的影響;而其他三個特點,則表明井上靖是以現代文化理念投注于其古代書生英雄形象中的。
第二個方面是,探究古代人非理性的原始思維,理解人的平凡性。
井上靖西部小說的主人公,雖有班超、成吉思汗、趙行德這類能夠從容應對環境的英雄人物,但更多的是難以突破存在局限性和生命脆弱性的普通人。關懷不同歷史情境中各種普通人的生存狀況,尊重古人非理性的原始思維方式,井上靖的西部小說體現了理解人的平凡性的現代人道觀念。
井上靖眷注于有別于宏大歷史的普通人的外在生活方式和內在心靈世界。1950年發表的短篇小說《漆胡樽》以一件收藏于日本皇室正倉院的文物漆胡樽為線索,串起幾個不同地域、不同年代的人的生存場景。關注一個形狀怪誕的古代實用器物,既表現了井上靖獨特的審美趣味,也展示了他對古人生活方式的興趣。接下來所想象的幾個虛構故事,則體現了他對古人生命狀態的理解與關懷。第一個故事是漢代張騫出使西域之前約百年,羅布泊附近的鄯善部落因河流干涸而廢棄舊城遷往新水源,一個小伙子途中返回舊地,把這一大樽酒倒在河床上獻給河龍。他在舊城中遇到來襲的匈奴兵,但由于對河龍的敬畏壓倒了對匈奴的恐懼,他還是騎著駱駝向河邊奔去。最終他被匈奴的箭射中,仍用最后的氣力完成了對河龍的獻祭。在此,井上靖深切同情古代鄯善人既要應對嚴酷的自然環境又要抵御兇悍的匈奴族襲擾這一艱難的生存狀態,又以理解的態度探究了古人敬畏神靈、把自然現象解釋為河龍作怪的原始思維。他對古代西域人無論在力量方面還是在思維能力方面的局限性都有深切的哀矜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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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古代人非理性的原始思維,是井上靖中國西域題材小說常見的主題。他于1950年發表的小說《洪水》中,漢獻帝時期漢將索勱帶兵西征匈奴,為庫姆河暴漲的洪水所阻。他筑祭壇祈禱無效,就判斷自己“雖精誠而不與天通”,是因為“河中棲有厲鬼”,乃決定“以力滅之”。他先安排弓箭手萬箭齊發地射向河流中央,再安排徒步的士兵們叫聲震天地殺向河岸。對水怪的戰斗一再重復,損兵折將也不放棄。第二天夜晚,索勱自己率先站在三百余騎軍的前頭,而他一聲令下,戰馬一齊刨起沙塵狂奔。索勱一躍入激流,立時橫沖直搗地揮舞著長槍。
索勱奠定自己的威名,不僅因為打敗匈奴,也因為戰勝了洪水。洪水后來退去,到底是自然巧合還是索勱激戰水怪的結果,作品并沒有給出明晰的答案。描寫索勱率兵與洪水激戰的情景,小說并沒有用現代理性態度否定索勱的原始思維,也沒有像20世紀80年代中國的尋根文學那樣完全認同古人的神巫信仰,而是有距離地理解了前現代社會人們對世界與自我關系的非理性認知。
第三個方面是,同情弱勢女性與弱小民族的命運悲劇,批判強權文化,建構多元民族話語體系。
井上靖還特別眷注弱勢女性和弱小民族的命運,同情被強權文化所傷害的弱者。他的西部文學想象建立起了民族多元對話的文化格局。
井上靖對弱勢女性的同情典型地體現在《漆胡樽》和《洪水》中。《漆胡樽》中的第二個故事,講述了漢俘陳某為能從匈奴營中逃回漢地,情誘匈奴族長之妻,利用她帶路穿越沙漠的故事。作品反寫蘇武牧羊的故事,并沒有表彰陳某的民族忠誠意識和民族氣節,而是把想象的重點放在陳某與匈奴女人的關系上,觸目驚心地揭示出他的出逃計劃只是利用匈奴女人,根本不計女人生死的殘酷真相,批判了男人利用女性愛情的卑劣行徑。由于這篇小說也和井上靖的其他作品一樣,匈奴族只是作為極富侵略性的反面形象存在于漢族和西域各民族的生存環境中,因此作品對匈奴女人的同情,只是對性別政治的重新言說,并不是對民族關系的重新闡釋。批判男性卑鄙地利用匈奴女人的愛情的同時,作品也注意到了人物形象塑造的復雜性,寫出了這個男人在利用女人的過程中所滋生出的對女人一絲關愛。作品結尾寫陳某回到漢地時極為虛弱,作者也對這個前文中被道德鞭撻過的人物透露出一絲悲憫。《洪水》寫的是漢將索勱西征匈奴,四年后奉命班師回朝,遇庫姆河洪水,就下令把那同居四年的女人當活祭獻給河神。隨后,河水似乎減弱了,他們趕緊渡過庫姆河。可是,不久更大的洪水席卷而來,索勱帶兵苦戰也未能躲過浩劫。故事結尾,整個沙漠都被洪水吞沒,只有混濁而臟污的天空中懸掛著一輪血紅的太陽。小說刻畫索勱想甩掉異族女性的微妙心理,描寫女人的慘叫聲,設置索勱被洪水吞沒的結局,這三個側面共同表達了作者對弱勢女性的同情,對強權男性的批判,對以女人為活祭這種原始思維的否定。西夏族女子形象,投注著作者對弱勢性別和弱勢民族的雙重關懷。想象罪惡之城完全被洪水淹沒,則可以看到《圣經》文學傳統的影響。
井上靖對弱勢民族的關懷,集中體現在1958年發表的中篇小說《樓蘭》中。《樓蘭》由五部分組成,按照時間順序敘述樓蘭——鄯善國的歷史演變歷程。第一部分從西漢張騫出使西域、樓蘭國第一次出現在中國史中寫起,一直到親匈奴的樓蘭王安歸被漢使傅介子斬殺為止。第二部分則寫尉屠耆接任樓蘭王,漢室命樓蘭放棄羅布泊附近故地、舉族遷往鄯善。臨行前,一個貴族老婦人病逝,先王安歸年輕美麗的皇后服毒自殺。第三部分寫遷城十年后和百年后,返回樓蘭的鄯善人發覺舊城以及附近的羅布泊面目全非。遷往鄯善的樓蘭人打定主意歸漢,但屢屢為漢室所棄而無力抵抗匈奴的蹂躪,終于于遷城一百二十年后完全投入匈奴陣營。第四部分則寫此后鄯善在漢室和匈奴夾縫中求生存,歷盡種種艱辛,直至南北朝時期,鄯善成為北魏的一個郡縣。此后,鄯善、樓蘭作為一個國家已經不復存在。第五部分介紹東晉、唐代文獻中關于樓蘭一帶沙漠的記錄,介紹20世紀關于樓蘭故土、樓蘭女王尸的考古發現,也介紹了羅布泊的地理變遷。不同于《史記》等中國歷史典籍以漢族為中心的敘事立場,《樓蘭》始終從樓蘭小國本位的立場敘述民族關系,將樓蘭——鄯善國在漢朝與匈奴之間的搖擺解釋為小國生存的無奈與悲哀,并由此批評漢朝不能始終一致地充當小國的堅強后盾,認為:
鄯善國置身漢與匈奴的夾縫里,飽受匈奴欺凌,每當漢軍進入西域,總是搶先依附,然而,終歸還是被漢室所背棄;而這種情況成為鄯善國的宿命,以往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復過來,往后也將同樣地重復下去。
當然,這并不意味著井上靖只是單一地從小國立場批評漢族中心主義。他在不同作品中交換視角,分別從不同民族立場出發審視民族關系,從而使得各個民族的立場在其創作中形成對話性。《異域人》便主要從漢族本位立場出發審視民族關系。小說中,班超扶持疏勒國國王忠多年,國王忠卻接受車莎國的賄賂而背叛他,這“使他感到夷狄人的心是很難理解的”。班超從實際教訓中還體會到,“具有鳥獸之心者,非疏勒王忠一人”。這一從漢族立場出發批評西域小國善變的態度,顯然與《樓蘭》從小國立場出發批評漢族的態度一起共同構成民族問題上的多元對話特點。井上靖不僅在創作中讓各民族立場之間相互質詢,而且還想象了各民族之間相互融合的情況。《異域人》的結尾,班超遠征西域多年,相貌上竟發生了胡人化的特點,回到洛陽,城中孩子都喊他“胡人”。
井上靖的中國西部題材歷史小說,擅長于把準確的地理知識介紹與西部風景的詩意描寫結合起來,熔知識和詩情于一爐。
地理知識介紹也和歷史知識介紹一樣,在井上靖的西部題材小說中占據著重要的位置。他的小說多有準確的地理樣貌、時空距離介紹。這些嚴謹的地理知識,亦如小說中的歷史知識一樣,具有兩方面的功能:一是豐富的地理知識構成小說的書卷氣,形成學者型小說特點;二是地理知識與人物性格、命運形成交互關系,豐富了虛構性故事的思想內涵。
《樓蘭》關于樓蘭、羅布泊地理特點的介紹,與樓蘭——鄯善人的性格、命運書寫水乳交融。《昆侖之玉》更是把地理知識考古與人物命運書寫交織在一起。《昆侖之玉》由兩則西行尋玉的悲劇故事組成。第一則是后晉時代兩個汴京青年桑生和李生到于闐國尋找玉石的故事。第二則是清乾隆年間京城玉商盧氏為尋蓬萊仙境,京城三個青年為了采玉,一起結伴探究黃河新河源的故事。小說清晰地梳理了中國歷代關于黃河起源,關于昆侖山位置,關于玉的產地等知識與實際考察情況,著重交代說:
張騫以蔥嶺為黃河真源,積石附近為第二河源的這種說法,有其實地勘查作印證,又有于闐是玉的產地這個不容置疑的事實作后盾,一直是很占優勢的,五代史和宋史的記載,也居于肯定這個說法的立場。
小說最終吸收19世紀的科考成果,否定了張騫關于羅布泊與黃河相通的知識建構。而回到后晉和清代的歷史場景中,小說則想象了羅布泊與黃河之水淵源相通這一錯誤知識和虛構人物命運之間的關聯性。桑生與李生帶著于闐河里淘來的玉石,歷經千辛萬苦,來到玉門關下,卻逢后晉因與契丹關系緊張而緊閉關門,無法返回故鄉。桑生最終在月明之夜跳進羅布泊,以為順著塔里木河就能回到漢土。歷史上錯誤的地理傳說,支撐了他的非理性選擇,他終于走上了不歸之路。第二則故事中玉商盧氏正是相信了昆侖仙境的真實性,三個京城青年正是相信了黃河源頭上有昆侖之玉的傳說,才會義無反顧地踏上艱險之程,從此再也沒回到故土。想象歷史上錯誤的地理知識是如何誤導著人的生存狀況,《昆侖之玉》關于黃河起源、昆侖山地理位置、中國玉文化的知識考古,就不僅僅是純客觀的科學辨偽,而是凝聚著作者關懷個體生命存在之局限性的悲憫之情。
井上靖的小說還擅長對西部景色展開詩意描寫。其筆下風景或雄奇或清新,皆色彩瑰麗,意境舒展。日光或月光下的沙漠、綠洲、湖水構成他西部書寫的核心意象。《敦煌》寫肅州戰場:
這一仗直殺到日落西山,夜色悄然籠罩著整個戰場。淡淡的月光照亮了戰場上的每一個角落。鹽堿地的表面看上去像是上了一層琺瑯釉一樣,約顯青色。夜間寒氣逼人,已經開始出現霜凍。
這樣的景色,清寒肅殺中又帶著一點婉約,隱約體現了作者寬廣而又細膩的情思。《昆侖之玉》則往往以旅行者驚奇的眼光來展示黃河河源的奇異景觀:
大伙兒繞著這口大湖的四周走,發現有水順著北邊的大巖壁上流瀉到這大湖里。巖壁呈赤褐色,瀉落的瀑布因而輝映成金黃,進入大湖之后就一變而為碧藍。
這體現了井上靖善于摹寫光影幻化下西部神奇景觀的特點。正因為抓住光的變化,西部景色在他筆下便有了多彩的風姿,而不是單調和貧乏。
總之,井上靖既擅長于把扎實的歷史知識和地理知識作為小說想象的起點和背景,因而其作品便有平靜的敘事風格;同時,他又懷著對人類的悲憫情懷,懷著對中國西部的熱愛,展開豐富的想象,理解古代西部人的種種生活方式,弘揚他們的主體精神,同情他們生存的局限性和脆弱性。
①冰心:《井上靖西域小說序》,耿金生、王慶江:《井上靖西域小說選》,新疆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第1頁。
②盧茂君:《井上靖的中國歷史題材小說探究》,吉林大學2008年博士學位論文,第94頁。
作 者:
李玲,北京語言大學人文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學術代表作有《中國現代文學的性別意識》《書生鄧拓》等。編 輯:
張勇耀 mzxszyy@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