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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自珍之子與火燒圓明園考辨

2017-07-13 09:20:03上海陳歆耕
名作欣賞 2017年7期

上海 陳歆耕

學界新聲

龔自珍之子與火燒圓明園考辨

上海 陳歆耕

當有人提出“龔自珍的長子曾是否為八國聯軍火燒圓明園當向導”時,提這個問題的人似乎心中已經有了肯定的答案。其實這句話里有兩個錯誤:一是洗劫和火燒圓明園的是“英法聯軍”,而非“八國聯軍”;二是龔自珍的長子龔橙并沒有給任何侵略中國的外國“聯軍”當過向導。目前并無可靠史料記載此事,而傳播多來自野史、筆記和小說。

龔自珍 龔橙 火燒圓明園

骨鯁在喉

自從拙著《劍魂簫韻:龔自珍傳》于2016年初面世后,我才知道,公眾對龔自珍兒子的印象似乎比龔自珍更深。這個印象可不是好“印象”,這個印象得自于把龔自珍的長子與中國近代史上的一個重大事件——火燒圓明園捆綁在一起。

這個事件,猶如中國近代史上一塊巨大的至今仍在流血的瘡疤,誰沾上都得遺臭萬年。龔自珍作為近代最早的啟蒙思想家、清代第一詩文大家而名垂史冊,他不會想到,他的兒子在死后若干年卻長期被污名化為“賣國賊”,至今仍遭到口誅筆伐。這一父子形象的極大反差,在中國文學史上可能再無他例。

我經常被人問道:“龔自珍的兒子曾是否為八國聯軍火燒圓明園當向導?”提這個問題的人似乎心中已經有了肯定的答案。在回答這個問題前,這里首先做一個常識糾正,洗劫和火燒圓明園的是“英法聯軍”,而非“八國聯軍”。英法聯軍入侵中國發生在1860年,而八國聯軍入侵中國發生在1900年,前后相距四十年,等到八國聯軍到圓明園,雖再次洗劫,但已無珍寶可撈,也無樓閣可燒了。那些沉重的石柱、石雕,既搬不動,也燒不壞,這些也成了英法聯軍“強盜”行徑的抹不去的罪證。

如果被人當面問,我則回答:“目前未發現可靠史料可以證明此事。”如果有人通過微信詢問,我則把書中相關的一段話拍下來發過去:“筆者遍查各種史料,未見有關此事的可靠記載。當時的清人著作、留京官員日記、當年侵略者的回憶錄,無一字提起此事。如果確有其事,不可能沒有文字記錄。梁啟超《飲冰室文集》卷四十四集(下)有一段關于龔孝拱的文字:‘孝拱為定庵子,圓明園之役,有間諜嫌疑,久為士林唾罵。或曰并無此事,孝拱嘗學英語,以此蒙謗耳。’如果沒有可靠的證據,任何嚴肅的學者和寫作者,豈能把傳聞當作信史,寫入書中?”

其實,即使不引用可靠史料,用一個“常識”來做判斷,也可看出這一傳聞是多么不靠譜!龔自珍的長子龔橙,又名家瀛等,再加字、號,有一堆。“孝拱”是其號。下文統一用“龔橙”。龔橙生于1817年,卒于1878年(見樊克政:《龔自珍年譜考略》,商務印書館2004年版,第568頁)。而英法聯軍洗劫和火燒圓明園事件,發生在1860年10月。也就是在英法聯軍火燒圓明園事件發生后,龔橙又存世十八年。想想看,如果龔橙曾為英法聯軍當向導,在如此重大的事件中充當這樣的重要角色,難道可以蒙過清廷的耳目?龔橙在無任何特殊防護的條件下,還能夠茍活于世十八年?清王朝再無能,砍掉一個如此十惡不赦的“罪犯”腦袋,還不是輕而易舉?而關于所謂“向導”的傳聞,也發生在龔橙死后多年。

似乎到此,筆者無須再就這一事件的真偽進行考辨了。我的書中一段話,雖然文字不多,也算有一個明確的結論。但發出疑問的人,仍然持續不斷。因為這持續不斷的“疑問”,讓我也有些困惑起來。既然是不足為憑的傳聞,為何會產生“蝴蝶效應”,讓傳聞幾乎變成歷史上的一樁鐵案?在寫《劍魂簫韻:龔自珍傳》時,我對其子的人生經歷未做太多關注,因此涉及龔橙的文字也就不足一千。因這段傳聞,不僅徹底毀掉了龔自珍兒子的形象,也連帶著讓其父受到玷污,因此我覺得有必要再下一點案頭功夫,將事件的真相做一個稍稍細致的爬梳。

“八卦”傳聞

我的史料搜集途徑主要是兩個:一是通過論文期刊網,搜索相關的研究論文;二是從圖書網上購買可能有關聯的書籍。從第一個途徑,獲得了十多篇論文資料,其中有幾篇不算嚴格的論文,但談到了龔橙與火燒圓明園的問題;從第二個途徑獲得的書籍有五部,其中最重要的是法國學者貝爾納·布里賽寫的《圓明園大劫難》,這部書于2003年由巴黎峭巖出版社出版。2005年譯成中文,由浙江古籍出版社出版,2015年10月(修訂版)又由上海遠東出版社再次出版。我獲得的是上海遠東出版社新出的修訂版。真是孤陋寡聞,時隔十多年,通過圖書網絡搜索才知道這部書,雖然晚了些,但讓我有如獲至寶之感。因為這是一部迄今為止最為全面呈現英法聯軍洗劫和火燒圓明園事件的書籍,六十萬字,厚達六百多頁。這部書最為接近歷史真相,因為作者是在查閱了七十余種當事人的傳記、回憶錄、日記資料后撰寫而成的。最為難得的是,該著的作者是法國學者,以一個現代知識分子的眼光和良知,不僅對那段歷史有翔實客觀的記錄,而且有較為深刻的反思。

從搜集到的資料中我發現,關于龔自珍兒子為英法聯軍火燒圓明園當“向導”,乃至被稱之為“主謀”的毫無確證的“八卦”,在當代仍然在繼續傳播、發酵。影響最大的大概要數一篇語文課文教育帶來的效應。在人教版六年制小學課文第九冊第七單元,有一篇名為《圓明園的毀滅》的課文。該文只有數百字,對圓明園如何輝煌及被英法聯軍劫掠和毀壞過程做了非常簡略的描述,內容并未涉及龔自珍兒子是否為英法聯軍當向導。問題出在,很多語文老師在解讀課文時,將“八卦”傳聞當作歷史事實,總是要列舉此事,作為愛國主義教育的反面教材。由此產生的影響之大,實在難以估量。因為從兒童起,很多人腦子里就刻下了龔橙是“賣國賊”的烙印。在《人間一股英雄氣——記清華大學附屬小學竇桂梅》的報道中(《北京教育》2006年3月號,第15頁),介紹竇老師的教學經驗,有這樣的文字:“焚毀圓明園的前幾天,英法聯軍列隊入城之時,清軍士兵夾道跪迎,北京居民觀者如市,這一場面后來被痛斥為‘麻木’,通常也被歷史隱去。中國人龔橙(龔自珍的兒子)是火燒圓明園的主謀,因他帶的路。”在《資料性課程資源在結課中的效用》中(張海峰、劉健文,刊于《語文教學通訊·小學刊》2006年第1期,第52頁),談《圓明園毀滅》一文的教學心得,文中說:“據說中國人龔橙——著名詩人龔自珍的兒子是火燒圓明園的幫兇,是他帶的路。”筆者還搜索到另一篇也是談教學心得的文章,題為《在閱讀教學中培養學生的高尚情感——以〈圓明園的毀滅〉一課為例》(王金才文,刊《新課程研究》2006年9月號第27頁),此文專題談《圓明園的毀滅》的教學,有這樣的字句:“皇帝、太后跑了,清軍在街道兩旁夾道跪迎強盜入城,著名詩人龔自珍的兒子龔澄(橙)領著英法聯軍進入了圓明園……”這位老師還用這樣的提問句,來激發學生的愛國情感:“……無比的恥辱,幾千年文明熏陶下的人民竟然這樣的不知羞恥?著名詩人龔自珍的兒子龔澄(橙)居然是數典忘祖的漢奸,領著強盜進入了圓明園。”這些文章和報道,在引用這一歷史事實時,沒有標明史料的來源。在《“圓明園,是誰燒了你”補說》(劉振修文,刊《中學歷史教學參考》2003年第12期,第16頁)中,作者稱:“龔自珍長子孝拱,少好學……各國語言文字,略知一二。英人威妥瑪立招賢館于上海,延之為秘書……民國初年蔡東藩《清史演義》說,英人北犯,他恰跟入北京,火燒圓明園,定是他唆使,燒了三日三夜,變成一堆瓦礫場,只有珍奇古玩,由半倫(龔橙)帶領洋兵搜取凈盡。又據《清朝野史大觀》卷一載:‘橙單騎先入,取金玉重器而歸。’……咸豐十年八月癸亥之諭也能證明這個名人之后作惡的可信性,諭旨曰:‘該夷去國萬里,原為流通貨物而來,全由刁惡漢奸,百端唆使,以致如此決裂。”且不說這個咸豐皇帝把與英法的“決裂”責任,一股腦兒推到“漢奸”頭上是多么荒唐可笑,僅從字面看,也沒有提到與龔橙有什么關系。另外,請讀者注意,該作者引用的資料,不是“演義”,就是“野史”。如果沒有嚴謹的考證,這些都是無法作為信史來確認的。雖然“正史”與“野史”,有時也很難說誰更接近歷史真相。“正史”的編修者出于某些因素,會有意避諱和遮蔽一些該記錄的史實,但如龔橙此類行為,沒有任何需要避開不錄的理由。

這些文章大都刊登在語文教學參考類期刊上,在語文教學中具有引領作用,在語文教育的從業人員中當然也會有很高的閱讀量,再通過課堂連鎖擴展傳播,對龔自珍兒子的形象,必然帶來連續性的大面積傷害。難怪一個多世紀過去了,一個根本不存在的“賣國賊”面孔,幾乎在國人腦幕上定格。

另一個傳播載體,來自一些研究者和著名作家的文字。找到若干例。在《火燒圓明園,誰是“帶頭大哥”?》中(譚伯牛文,刊于《報刊文匯》2007年3月號,第81頁,摘轉自《斷章取義晚清史:天下殘局》),談到是誰點燃了火燒圓明園的第一把火,稱有三種說法,這三種說法,都把火燒圓明園的主犯指向了中國人。“第二種說法則指出:聯軍入京,龔橙導之毀園。龔橙是著名愛國主義詩人龔自珍的兒子,也是英國公使威妥瑪的中國密友。他曾說出過‘中國天下,與其送與滿清,不如送與西人’的名言。當時士大夫幾乎一致認為他向聯軍提出燒毀圓明園的建議,龔橙終其一生,也未對這個指控進行過辯白。”這里雖然只是將龔橙“賣國賊”行為,作為三種說法之一,但作者的語氣是肯定性的。這里我首先根據史料推翻一個說法,龔橙的“八卦”傳言,出現在龔橙離世之后,而不是生前。所謂“龔橙終其一生,也未對這個指控進行過辯白”就成了一個沒有前提的判斷。有一篇雜文,題為《龔自珍的敗筆》(向賢彪文,刊《江西日報》2005年2月10日),居然將電影《火燒圓明園》作為信源來引用:“凡看過電影《火燒圓明園》的,都會記得這樣一個情節:一個戴洋人帽,穿白色西服,出入洋兵營盤的假洋人,強拉民婦供侵略軍蹂躪,又引洋兵闖進圓明園……這個充當可恥漢奸角色的,就是龔自珍的長子龔橙。”該文以此為據,批評龔自珍如何未能注重兒子品行修養的培育。文章以虛構的電影為據,再以此倒推龔自珍教子無方,邏輯上顯然無法成立。

這類文章中影響最大的要數著名老作家李國文寫的多篇大“罵”龔自珍兒子“賣國”的文章了。我手頭就有兩篇,一篇題為《名父之子》(刊《河北日報》2016年5月6日),文章開篇就說:“龔自珍是名人,龔自珍的兒子,應該也算得上是個名人,因為圓明園是他引領英法聯軍去燒的。”“萬園之園的圓明園化為灰燼,固然是英法帝國主義的罪惡。但龔自珍之子為向導,為高參,為狗頭軍師,出這惡主意、壞點子,是不能饒恕的。歷史的這一頁,就永遠留下了這個丑陋的名字,遺臭萬年。”李先生義憤填膺,文采斐然,但他的史料來自何處呢?一是與前面劉振修文章為同一處,即《清朝野史大觀》(卷十)中的一段記載;還有就是咸豐皇帝癸亥之諭里,大罵“漢奸唆使”,但并未涉及龔自珍兒子的那段話。劉振修也引用了。國文先生則大加發揮,“在詔諭里出現‘漢奸唆使’之詞,當有所指,絕不是普通老百姓,而是有頭有臉之輩,自然是沖著龔自珍這樣有大名聲的人而言,若他地下有知,將何以堪?”國文先生這是把寫小說的浮想聯翩的思維方式,用到寫史學類文章上來了。國文先生還有一篇專題批評龔橙的文章,題為《龔自珍的不肖子》(刊于《同舟共進》2005年第3期)。他在高度贊譽了龔自珍的詩文成就后寫道:“他的一個兒子叫龔橙的,卻是地道的混賬東西,地道的浪蕩無形的人,地道的引狼入室的賣國賊。”他的史料依據,除了上文中標注的以外,另據幾種野史記載,大多都是說龔橙生活如何放蕩不羈。真正涉及圓明園事件中如何充當“賣國賊”,也是來自《清朝野史大觀(卷一)》。同樣的引文,前文標注為“卷十”,此處為“卷一”,總有一處是筆誤。且不論。這些所謂的野史、筆記記載是否可靠,能否作為信史依據,才是最重要的。通過百度搜索可以發現,李國文的文章被很多報刊刊發,更不用說被難以統計的網絡轉貼,又被很多人作為歷史事實引用,可見影響之大。由此我想到,名作家寫文章,涉及歷史事實理應慎之又慎,因其名牌效應和公信力,往往失之毫厘,謬以千里。

“稗官”杜撰

傳播龔橙為英法聯軍當向導的,不僅有龔橙卒后十多年的一些野史和筆記,還有兩部影響很大的小說。雖人人皆知小說為虛構的文體,但因其大眾化的傳播特點,產生的影響也就遠遠超過了私家筆記和文章,就如同《三國演義》的影響力遠遠超過《三國志》。非史學研究者,常常是分不清兩者之間關系的。就如今日,很多人從歷史電視劇中獲得歷史知識一樣。

其一為民國時期曾樸著《孽海花》,寫到一青樓女子與龔橙的對話。女子問龔為何引領英國人火燒圓明園?龔橙答:“你當我老子是好死的嗎……我老子和我犯了一樣的病,喜歡和女人往來,他一生戀史里的人物,差不多上自王妃,下至乞丐,無奇不有……”“他被滿人毒死在丹陽。”為了報復滿人的殺父之仇,“庚申(指1860年英法聯軍攻戰北京,咸豐皇帝逃往熱河)之變,我輔佐威妥瑪,原想推翻滿清,手刃明善的兒孫。雖然不能全達目的,燒了圓明園,也算盡了我做兒的一點責任。人家說我漢奸也好,說我排滿也好,由他們去吧!”

這段話真是離奇得距離史實十萬八千里。一是說話口氣哪像兒子談論父親,二是龔自珍被滿清貴族“毒殺說”,經考證完全屬無稽之談。建立在“無稽之談”基礎上的報復行為,又從何談起?三是這是小說,是虛構出來的“稗官野史”,豈可當作信史來征引?

其二是蔡東藩著《清史演義》中寫道:“這一日圓明園中火光燭天,一個身穿洋裝的中國人在引導英軍放火,清廷武務院卿恒祺問他是誰,他大聲道:‘誰人不曉得我龔孝拱,還勞你來細問!’”“看官!你道龔孝拱是何人?他是晚清文人龔定庵長子……這次英人北犯,他恰跟了進京,燒圓明園,實是他唆使。”(兩例均轉引自王開璽:《龔孝拱引導英軍焚毀圓明園考論》,《北京社會科學》2011年第4期)這樣的小說情節,真是“荒唐”復“荒唐”。既然清廷大臣都知道龔橙在引導英軍放火,怎么可能在圓明園事件之后,他還能繼續像常人一樣存世十八年。誰敢說,清軍的大刀、弓箭對付不了英軍的火炮,連一介普通中國文人的腦袋也砍不下來?

對于不明真相的大眾,演義、小說者的杜撰,就成為先入為主的“信史”,這是多么可怕的事?謠諑之言,殺人不見血,此之謂也。這樣的小說面世于龔橙死后很多年,作者知道,當事人不會從黃土下爬出來找他們算賬,因此敢用真名實姓胡編亂造。

絕無此事

下如此結論,是否過于武斷?

下面筆者列舉已掌握的權威考證文章和書籍史料來做論據。在當代學者和作家中,已經有人對此史實做過相當嚴謹的梳理。只是他們的文章發表在小眾的期刊上,未能如李國文先生的文章那樣,產生裂變式的傳播效應。有兩篇史學研究者的文章,大大減輕了筆者考證這一歷史事實的壓力。其一為《龔孝拱引導英軍焚毀圓明園考論》(王開璽文,刊于《北京社會科學》2011年第4期),作者為北京師范大學歷史學院教授、博導、中國圓明園學會學術委員。其二為《龔孝拱事跡考》(葉斌文,刊于《史林》1999年第3期),作者為上海社科院歷史研究所助理研究員。這兩篇文章,前者重考證;后者重敘事,是目前看到的對龔橙的生平形跡最為詳細的介紹。他們的共同特點是,所有的史料來源都有詳細的標注。此等案頭工夫,是作家李國文所遠遠不及的。如果國文先生在寫《名父之子》前,先查閱一下這兩位學者的文章,大概就不會那么抓住野史中的只言片語,洋洋灑灑地隨性發揮,妄下斷語了。但是這兩篇考證文章,皆未能征引法國學者關于這一事件的最為全面而又權威的讀本《圓明園大劫難》。前文作者可能未注意到此著,后文作者的文章則寫于此著出版之前。如果他們同時也能參照這部書,那么筆者幾乎可以放棄此文的寫作了。

葉斌考證后斷定:“庚辰之后至少八年內,世人尚未以圓明園事加諸孝拱。”王開璽遍查最初相關史料,無任何龔橙引英軍焚掠圓明園的記載。這些原始的記載,包括恭親王奕訢、內務府總管明善、步軍統領瑞常給咸豐皇帝的奏折、《李慈銘日記》等。恭親王的奏折說,英法兩國夷人“于(八月)二十二日(10月6日)竄擾園庭,肆行焚掠”“因夷兵退出,旋有匪徒乘勢聚眾搶劫”。明善的奏折稱:“初次夷人進館焚燒,尚無土匪。自二十三日后,時有土匪進園,后被獲正法。”瑞常的奏折和李慈明的日記,也表述了類似的情形,未見有一字涉及龔橙。

王開璽論文的要點是“大約在民國初年,社會上開始流傳龔自珍之子龔孝拱認賊做父,引導英軍劫掠并焚毀圓明園。這一傳言,雖然當時即有學者表示懷疑,但經若干筆記野史渲染,似乎已成鐵定事實。近年,這一說法再次泛起傳播。筆者對相關史料分析后認為,所謂龔孝拱引領英軍焚掠圓明園云云,實為三人市虎之傳言,不足為信”。“當時的一些筆記、野史,雖有中國奸人劫掠圓明園的記載,但并無具體明確的姓名指稱,更無龔孝拱引領英軍焚掠圓明園的說法。”這些野史、筆記有陳代卿的《庚申畿輔紀略》(1905年排印本)、王闿運《湘綺樓自書圓明園詞》(1921年有影印本)、徐樹鈞《圓明園詞序》。這些最初的記載,均無龔橙與圓明園焚掠有任何關聯的文字。1897年楊圻寫的《檀青引》涉及具體人,文中說:“奸民李某,導聯軍劫圓明園,珠寶珍玉盡出,三朝御府希(稀)世之物,不知紀極掠殆盡”,還說到清政府“稍稍聞圓明園之毀,禍由李某,下獄窮治誅之,籍其產,以賜文豐家屬焉”。這里記載的“李某”,與法國學者貝爾納·布里賽的《圓明園大劫難》中,有一處記載可以互證。1860年10月6日,英法聯軍在向圓明園“挺進”途中,因“一路上都是茂密的樹木,縱橫交錯的道路簡直就是個大迷宮!下午兩點,法軍抓了個農民,讓他在前面帶路……”(〔法〕貝爾納·布里賽:《圓明園大劫難》,第287頁)這里未說被抓的中國農民“向導”姓什么,是否是中國文人野史記載的“李某”,也無法確定。請注意,當時英法聯軍分頭向圓明園進發,書中談到被抓的中國農民,發生在法軍。也許因為法軍有這個農民帶路,實際情況是當晚七點法軍先到了圓明園,而英軍則第二天中午時分才抵達。是因迷路,或忘記了與法軍會合的地點是在圓明園,當事人有不同說法,但甭管怎么說,英軍比法軍遲到了十多個小時(〔法〕貝爾納·布里賽:《圓明園大劫難》,第295頁)。該著無任何文字寫到龔橙為英軍當向導,果有此事,這么重要的角色,書中不可能忽略。假如有龔橙當向導,英軍反而遲到十多個小時,也是不可思議的事情。而這部法國學者的著作,是綜合了七十余種英法聯軍當事人的日記、回憶錄、傳記提供的原始資料寫成,是迄今最全面最權威全景呈現英法聯軍圓明園之役的史學著作。另外,無論是中國的正史、野史記錄,史學界基本的共識是,英法聯軍對圓明園的劫掠在前,中國奸民哄搶于后。至于火燒圓明園的“主謀”,布里賽的書中也有詳細記載。這里可以分“決策”和“動機”兩個層面來看。英法聯軍有四個關鍵性人物,在英方,軍事統帥是格蘭特,外交特使是額爾金;法方的軍事統帥是蒙托邦,外交特使是葛羅,英法遠征軍與外交特使通過不同的途徑進入中國。重大的軍事行動由英法軍事統帥協調決定,涉及外交談判,則由兩個外交特使負責。像火燒圓明園這樣對兩國關系、對國際社會都會產生影響的重大行動,根本輪不上一個普通中國文人來當“主謀”“引導”。如果無史實依據,做這樣的揣測,只能是太低估了英法聯軍決策層的智商。他們是入侵中國的“強盜”,但不是文盲、莽漢,他們也是受過教育和訓練的會思維的“強盜”。從布里賽書中提供的史實看,英法聯軍的統帥在是否火燒圓明園上是有分歧的。提出和決定實施這一重大惡行的是英國特使額爾金和英軍統帥格蘭特。“動機”和直接“導火索”,是英法聯軍與清政府之間發生的“人質事件”。

在英法聯軍攻陷天津時,清廷欽差大臣桂良與英法特使曾有一場談判,因在某些條款上無法滿足英法聯軍的要求,導致天津談判失敗。其中有一條款是英法聯軍各派一千名士兵到北京出席條約批準換文儀式。桂良答應了英法聯軍的要求,但遭到咸豐皇帝的否決。他怒斥桂良等“喪心病狂,擅自允許……違旨畏夷”。和談不成,英法聯軍繼續向北京進攻。強硬的態度和維護皇上的“臉面”,得有相匹配的軍力。怎奈大清帝國的弓箭、大刀、長矛、馬隊,在完成工業化革命,手持先進槍炮、彈藥的英法遠征軍面前節節敗退。眼看大皇帝的那張龍椅也岌岌可危了。此時,皇帝又派新的欽差大臣、“實際主政”的三大王爺之一怡親王載垣來商談和約了(〔法〕貝爾納·布里賽:《圓明園大劫難》,第229頁)。怡親王以皇帝全權大臣身份致函英法使臣額爾金和葛羅,懇請英法聯軍不要再向北京推進,要求他們返回天津,然后開始和談。英法使臣則回復怡親王,“鑒于前派大臣背信棄義,在抵通州之前不存在商簽任何條約的可能”。怡親王仍要求英法聯軍撤回天津,否則將可能重燃戰火,因為他雖是“全權使臣”,但左右不了軍隊的行動。此言在英法特使看來,是帶有威脅性的。但這種“威脅”說了等于白說,阻止不了英法聯軍的進攻。在臨近通州的地段,額爾金派巴夏禮和威妥瑪去通州,拜會怡親王和隨同大臣穆英,雙方談判持續八個小時,怡親王做出退讓,交給巴夏禮和威妥瑪一封急件,表示完全同意額爾金的要求。兩天后的9月17日,英方巴夏禮、羅亨利和諾曼,還有法方的葛羅首席秘書巴士達等人,再去通州會見中方全權大臣,以便敲定英法特使與中方全權代表會談的具體事宜。此次談判持續七個小時,氣氛非常緊張,雙方都有劍拔弩張的非理智舉動,但最終似乎還是達成了準備簽署和平協議的共識。出乎英法聯軍統帥和外交特使意外,第二天(9月18日)英法參與談判人員(有軍人、外交官和文職人員),共三十多人,在舉著白旗回營地途中突然失蹤。英法聯軍發現,這些人實際上被清軍扣留而成為“人質”了。這一事件被后來的很多當事人看作是“9·18圈套”。也有人后來認為,如此再次背信棄義的行為,非全權大使所為,而是主戰派清軍將領僧格林沁干的(〔法〕貝爾納·布里賽:《圓明園大劫難》,第243頁)。甭管是誰干的,是否獲得皇上準奏,已經不重要,反正此事產生了非常惡劣的后續效應。即使在戰爭中,雙方也不應該扣留或武力懲處外交使節,這也是中國傳統就有的處理外交關系中的倫理。侵略者應該嚴懲,但顯然不能用此類愚蠢的手段。于是和談終止,清軍與英法聯軍在八里橋發生激戰,又是以清軍的慘敗告終。英法聯軍決定繼續向北京城挺進,約定在圓明園會合。

清廷開始陸續放回“人質”,但有相當一部分人在酷刑中死亡。根據統計,英法聯軍被扣留“人質”共三十九人,其中二十人已經死亡,他們收到的是二十具棺材。活著回來的人,則訴說他們受到的“殘酷折磨”。面對“人質事件”,英法聯軍的頭頭們都主張要采取“報復”行動。因為此事在他們看來踐踏了國際法,如果不采取行動,難以平息國內輿論及政府高層的壓力,從而影響到他們自身的職業命運。“報復”是共識,但在如何采取“報復”行動上,英法聯軍的統帥和外交特使,有不同的想法。法國人主張以“直接進攻皇宮”相威脅,摧毀皇宮,“以便在一國之都的中心留下一個令人久久遭受創傷的記憶”。而英國人則“宣布應該把皇帝的夏宮圓明園徹底地燒毀”。英國特使額爾金在給法國特使葛羅的信函中寫道:“圓明園是皇帝偏愛的居住之地,摧毀它就等于打掉皇帝的威嚴,也刺痛他的個人情感。正是在這個地方,他把我們那些可憐的同胞弄來,對他們施行了最殘酷的折磨……”(〔法〕貝爾納·布里賽:《圓明園大劫難》,第383至388頁)好了,筆者簡單引文介紹圓明園被燒的“決策”過程,并不是在這類“野蠻”對“野蠻”的行徑中要分出什么是非來,僅僅是說明:這一事件與龔自珍的兒子無任何關系。不要說無可靠史料證明龔橙參與了英法聯軍如此重大的行動,即使按照常識,也可判斷:一介普通中國文人,想成為“主謀”,恐怕也是不具備資質的。咸豐皇帝癸亥詔諭里那段話,并未提及龔橙名字,同時把責任一股腦兒推給國內“奸民”,也是荒唐可笑的。他的事實依據從何而來?圓明園被燒時,他作為一國之主在哪里?

一個衰朽的王朝,面對強悍的、用軍艦、火炮推銷毒品的強盜,無論主戰,還是主和,都難逃被宰割的命運。這個王朝已經腐爛到如同一堆朽木。他們沒有能力保護自己的國家、人民,以及圓明園這樣的收藏有無數瑰寶的世界頂級園林。“陛下”有旨,再加“搖尾”文人呼應,在“內奸”上大做文章,恰好可以遮蓋無能無力抵御外侮的衰朽。

“影”自何來

常言:風起于青萍之末。那么有人會問,這個“青萍之末”在何處?即使是“捕風捉影”,“風”和“影”又是如何生發出來的?從龔橙的生平形跡看,只能大致判斷與他飽讀詩書,為人狂放不羈,得罪人甚多有關;也與他生逢亂世,懷才不遇,生活無固定收入,常陷入困頓,曾被朋友推薦到英人領事館為威妥瑪擔任文案翻譯有關。在1851至1853年間,魏源任高郵知州時,招龔橙佐撰諸書,生計是有著落的。魏源去世,他只好別尋生路。據記載,龔自珍教子重學術而輕科舉。而在那個年代,靠“學術”到哪里去換取糊口的銀兩?王韜撰《龔蔣兩君軼事》,介紹龔橙云:“中年頗不得志,家居窮甚,恒至典及琴書。旅寄滬上,與粵人曾寄圃相識。時英使威妥瑪膺參贊之任,司翻譯事宜,方延訪文墨之士,以供佐理。寄圃特以孝拱薦,試與語大悅。”自此,龔橙斷斷續續擔任威妥瑪的譯員有若干年,與英人多有交往。在那個年代,國人普遍存在一種仇外心理,盡管魏源提出“師夷長技以制夷”,“師”的目的是為了“制”;而龔橙在“夷人”手下任雇員,換取養家糊口之資,在今日看來是正常的現象,但在那個時代氛圍中遭人詬病也就難免。即便如魯迅,在日本侵略中國的背景下,因與日本友人內山完造保持關系,至今不是也還被有的人罵為“漢奸”嗎?因此“罵”龔橙“賣國”,也就有社會、時代的心理因素起作用。“罵”也就罷了,民間作為茶余飯后的“八卦”談資也罷了,但嚴肅的學人、史家、教育工作者把不存在的為英法聯軍火燒圓明園當向導這樣的惡行加諸龔橙,就背離了史家的職業操守。

不知道我為此而寫的文字,能在多大程度上稍稍洗刷掉一點潑在龔自珍之子身上的污水?但愿信口雌黃、以訛傳訛者從此能少一些。

作 者:

陳歆耕,原《文學報》社長、總編輯。

編 輯:

張勇耀 mzxszyy@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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