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米

2017年6月7日下午,國家藝術基金培訓項目“中國戲曲傳統化妝、服裝技術人才培訓”結業展示,在北京戲曲藝術職業學院(以下簡稱“北戲”)舉行,國家藝術基金管理中心主任韓子勇、北京市文化局副巡視員馬文等領導與北戲院長劉侗、黨委書記劉寶華等領導共同觀看了結業展演,并先后致辭。韓子勇及馬文等領導對此次北戲的培訓工作給予了高度肯定。韓主任強調:黨中央、國務院非常重視戲曲的傳承和發展,北戲的“中國戲曲傳統化妝、服裝技術培訓”是戲曲人才培養不可或缺的急需項目。舞臺上的角色之所以那么美,很大一部分來自化妝、服裝的美的賦予。整個戲曲生態中不能沒有化妝、服裝。國家藝術基金人才資助項目有個緊缺急需,就是針對薄弱環節,要把它促一促才能改變整個戲曲生態環境,使它變得更有活力。將傳統藝術的植被,京城文化的植被,生長得郁郁蔥蔥。
申辦好項目,要下大力氣
國家藝術基金2016年度藝術人才培養資助項目——“中國戲曲傳統化妝、服裝技術人才培訓”開班儀式,于2017年4月10日上午在北京戲曲藝術職業學院綜合教學樓階梯教室舉行。

中國藝術研究院研究員龔和德專題講座
申報該項目的時間,要上溯到2014年了。回顧項目申報過程,北戲院長劉侗很有感慨。
“這個項目,我們從2014年就開始申報了,國家藝術基金沒批。有人跟我開玩笑說:‘誰讓你答辯的時候不去呢。那次答辯我確實沒去,那年我們一共申報了兩個項目,除這個班外,我們還申報了舞劇《夕照》,我去參加了答辯,做了很多的工作,事先也是做足了功課,經過艱難的爭取,最后通過了。所以,就耽誤了這個項目的答辯。去年再申報,我去參加答辯了,10分鐘的時間,評委的第一個問題是:‘你們學院有舞美系,中國戲曲學院也有,你們跟他們有什么不同啊?我回答說:‘當然不同,中國戲曲學院的舞美系是培養舞美設計的,是創新、創作的人才;我們培養的是工匠,是技術型人才、服務型人才,這就是最大的不同。評委又問:‘你們有什么優勢?我回答說:‘我們的優勢,在于我們有一個全套的舞美工作的隊伍,有全套的教學隊伍。60年來,一直堅持以戲曲為主,教學人才齊備,服、化、道,盔箱,全都有。我們的老師全都在崗位上,有著舞美技師班的辦學經驗,這個班也是學歷班,2014年正式招生,積累了豐富的經驗,所以我們有很大的優勢。第三個問題,是對這個項目認識的陳述。我回答說,‘這個項目是國家急需的。我去過很多基層單位,無論是院校還是劇團,這方面的人才培養和儲備上有著很大的欠缺。所以,這是一個迫在眉睫的項目。

瑞劍榮老師為學生演示越扮戲化妝
、項目順利批下來了,接著要做的事情就是招生了。劉侗院長說:“我們在中國文化報上做了宣傳,我們還是有些憂慮,怕招生招不上來。結果,沒想到報名人數達到了140個,而我們這個班規定的學員人數只有20名。如何篩選,就成了問題了。我給招生定了一條原則——京津滬等文化資源充足的盡量往后排,優先考慮老少邊窮地區的需求。說起來,我們這個班的要求還是很高的,屬于提高班,而不是基礎班,要求報名的人員是在崗的,要有從業經驗。之所以設定這些條件,也是為基層院團考慮的,學員學成后就能為本單位挑起業務大梁了。”
劉侗院長有著長期在院團從事領導工作的經歷,由此結識了很多院團的領導和朋友,知道北戲要辦這樣一個班,很多朋友就介紹自己的親朋好友來報名,都被劉院長婉拒了,“一共才這么點經費,滿打滿算只能招20個學員,若是照顧這些關系,邊遠地區的人就甭想進這個班了。”所以,后來定下來的學員都來自西北的甘肅、陜西、寧夏,以及華北的內蒙古,西南的有四川、重慶、云南,東南的有福建,還有臺灣的,最后還擴展到了香港。山東和東北也有,各個面都照顧到了。來自最基層的,恐怕要數海拉爾烏蘭牧騎評劇隊的一個學員了。
招滿了20名學員后,還有很多人強烈要求參加這樣的培訓,后來北戲自己掏腰包,又招了4名學員。參加學員遴選的中國戲曲學院教授彭丁煌見到這個情景,很是感動,她對劉侗說,“劉院長,你們北戲這樣做太好了,你也是太善良了。”為此劉侗也是有些感慨:“按理說,基層院團缺不缺人才,跟我個人沒任何關系。這個班辦下來,經費都花在了學生和授課老師身上了,北戲也沒掙著錢,還貼了錢多招收了4名學員。但我們是教書育人傳承技藝的,看到基層人才奇缺,我們也是著急,總想盡自己的力量,使這樣的狀況改變一點。這也是辦這個班的初衷。”

張英俊老師在講解戲曲服裝的識別
正式開班授課,師資就是重要的一個環節。兩個月的時間里要讓這些學員學到東西,還要有很大的提高,教師非常重要。劉侗院長說,“我們當時堅持一點,就是要請全國最好的專家來講這個課。我們請了造型大師艾淑云,服裝大師彭丁煌。艾淑云是中國評劇院的國家一級造型師,是國內最著名的造型師了。彭丁煌教授近些年創作了200部戲的服裝設計,她對傳統戲的服裝、改良型的服裝都很精通,昆曲的《紅樓夢》服裝就是她設計的,獲得了唯一的國際大獎。同時,我們還給學員們提供大量觀摩和實操的機會,去中國評劇院、國家大劇院實地觀摩,學習大師的手法。看一場戲,一張門票就300塊錢。我們在授課時也讓學員多練手、多實習,邊學邊干,提高得就快了。”
兩個月時間很快就過去,學員也到了要結業的時候,項目面臨審計和評估的階段,如何將教學成果展示出來,成了劉侗院長要考慮的事情。他認為,讓項目的主管領導參與、見證該項目中的一項活動,親眼看到項目收獲的成果,這對以后項目精神的發揚光大、為基層院團培養更多的人才,是再好不過的了。正好,之前他參加了在吉林的一個活動,遇見了國家藝術基金管理中心主任韓子勇,把項目的情況大致匯報了一下,引起了韓主任的興趣,同意屆時出席結業匯報展示活動。
6月7日下午,韓子勇主任和其他領導出席了在北戲舉辦的“中國戲曲傳統化妝、服裝技術人才培訓”結業展示活動。進入會場看到陳列著的展板,韓主任非常驚喜,連連稱贊。后來看了學員們的展演,他更是被震撼了,所以就有了那段熱情洋溢的講話。最后他還表示,這種國家緊缺的、急需的項目以后還要繼續辦,為基層培養人才的工作還要繼續做。
精力都撲在了項目上
這個項目的具體落實,很自然地就落到了北戲舞美系身上,作為系主任,周亮覺出了這副擔子的沉重。

模特展示,學員講解
二三線城市的劇團里,傳統戲曲舞美人員很多都是由演員轉行過來的,基本沒有經過專業的系統的學習和培訓,都是自己摸索著干。周亮對記者介紹說:“我們這個專業要培養一個學生,至少要用3年時間,前面兩年半是學基礎知識,后面的半年就是實習了。而這次的培訓時間只有兩個月,我們也開設了11門課程。小劇團人手緊缺,一個人要管好幾檔子事,所以他們也愿意多學一點。寧夏學員說,‘老師,以后再辦這樣的班,能不能時間再長一點,課程開設得再多一點。這種心情我們是理解的,但貪多嚼不爛,我們既要保證學員能學到基本的舞美知識,又要留出時間來進行實習,11門課程是已經排得滿滿的了。這樣,只要是努力了,就能在專業上有所提高。否則回去后還是那樣,上不了手,那不是白學了嗎?”
2014年,在舉辦技師班之前,舞美系做過一個市場調查,發現絕大部分舞美人員年齡偏大,很多已經50多歲,甚至是60多歲的。這部分人基本都是由演員退下來的,沒有經過系統的專業學習。不是劇團不想招收年輕的專業人員,而是限于編制和資金,只能從現有的人員中選用一些。這就是一個矛盾。這一批學員相對很年輕,學習積極性很高,如何針對這個現狀安排好教學,讓他們學有所用,就擺在了周亮他們面前。系里組織教師們就課程的設置、課時的安排以及觀摩和實操,進行全面而均衡的把握。平時要用3年時間學習的內容,現在要壓縮在兩個月里完成,其中如何精簡、如何平衡,是沒有現成教材可以用的,都得周亮他們自己琢磨出來,在教學實踐中加以完善。
對于此次的教學內容安排,教學督導黃元培有自己的理解,他說:“這有點像是棗核形,一頭是專家的講課,一頭是創作、創新,中間一大塊是傳統戲曲化妝、服裝的講解和實踐。我們這個班既然是中國傳統戲曲為主打的,學習傳承就成了我們的主要內容。我們的學員都是年輕人,傳承方面就顯得尤其重要了。”
教學內容安排好了,剩下的就是教學運行了。黃元培說,他在這個項目中看到了一個可喜的現象,“一般的教學中總是存在課時安排的矛盾,你的課時安排多了,我的課時安排就少了,于是就有了意見。但在我們這個班里就不存在這樣的問題,有的老師只給安排了6天的講課,他也用心用力去教,沒有絲毫的懈怠;一旦感覺一堂課沒講滿,他還會利用晚自習的時間去給學員們講。這種敬業的精神,是非常值得我們學習的。”
另外,黃老師感覺到,院里各級領導的重視也是項目順利運作的重要保證。他說,這次從院長到主任,都體現出了很強的服務意識。“尤其是舞美系主任周亮,所有的精力都撲在了這個項目上。比如彭丁煌老師來了,講課要用到PPT,周亮事先就給預備好了。有的課要用到道具,周亮也很快準備出來了。”其他的比如教務處主任安排教室,辦公室主任安排學員的吃、住,各方面工作都做得及時、緊湊,項目得以順利完成。
這期學員的素質,黃元培老師也是很滿意的。“都是工作過一段時間的成年人了,知道自己要來干什么。高云,是中國戲曲學院畢業的本科生,這次也來參加學習了。她對我說:‘老師,我在大學時期是懵懵懂懂的,都不知道自己要學什么、干什么。到了劇團后,才知道自己缺什么,要補什么了。有一個河南來的孩子叫李麗麗,她在自己的朋友圈里寫道,‘為了以后能過上云卷云舒的小日子,大家要努力學本事啊!學員們可是真的非常刻苦啊!學化妝的學員下午5點下課,吃完晚飯后都回教室自習,練習化妝,每天都是到半夜12點了才回酒店休息。”
有顆慈悲心,建立良好的師生關系
彭丁煌是中國戲曲學院的教授,服裝設計大師,她對目前舞美人才的供需矛盾有著清醒的認識。“我們學院的學生畢業后,80%都留在了北京,個別到了地方院團的,一年里最多只有一兩場演出,專業知識和技能很少用得上,所以幾年后有人就改行搞行政了,有人就又跑到北京來了。所以,這個市場的供需矛盾也是很突出的。劉侗院長他們這個項目,能夠解決一些這方面的矛盾。我也參加了招生的工作,劉院長定了這樣一條原則:優先考慮老少邊窮地區,優先考慮年紀大一些的。這一點,讓我感覺劉院長有顆慈悲的心。一般辦這樣的班,都是優先考慮學歷高的、年輕的,還真沒見過劉院長這樣招生的,他們是真的在為基層考慮,為那些長期在下面工作、又很少有機會能得到培訓的人,提供一次很好的學習提高。”

領導與培訓班老師、學員合影
彭教授認為,盡管在地域、年齡方面作了些傾斜,但這次學員的素質還是很高的,尤其是大家的學習積極性高漲。“從他們的眼神里,我能看到一種強烈的渴望,一種對學知識、掌握本領的強烈訴求。根據他們的實際情況以及課程安排,我就盡量給他們多講些設計案例。我本科學的是舞臺美術,畢業后在中國京劇院工作了20年,后來回學院教書教了10年,為200多部戲設計了服裝,實踐方面我還是有些體會的。”
彭教授說,兩個月的學習時間雖短,但對這些人今后的提高和發展,也是一件功德無量的事。“通過這次學習,他們和我們這些老師建立了聯系,使得以后在開闊眼界上、繼續深造上,能得到老師們的幫助。他們學員之間也建立了很好的關系,以后互相間能多溝通、多幫助,共同提高。”
作為培訓班的班主任,瑞劍榮老師對辦學的事情體會更多一些。“學員是從基層院團上來的,很多學員是演員改行,雖然有一定的實踐經驗,但他們缺乏的是規范扮戲能力,因比我們的學習方式是老師課上先演示,學員觀看,然后學生相互交流練習,老師逐一進行輔導,這種口傳心授、手把手教學對于培養傳統戲曲扮戲技能性人才是非常必要的”。
瑞劍榮老師說,在傳承的基礎上,也有個改進的問題。傳統戲曲要繼續傳承和發揚光大,也需要與時俱進。現在很多院團都出品新編歷史劇,而且很多都是作為參賽劇目,所以無論從舞美、燈光、服裝、化妝等都要有符合當今戲曲舞美的元素,這就需要我們這一代戲曲化妝師的努力和開拓。我們在講傳統化妝的同時,也把這些當前戲曲化妝發展趨勢和創新理念傳授學員,使學員很受啟發。

化妝班長羅映深有感觸地說,我們的都是年輕化妝師,傳統戲曲要吸引年輕人,無論從演員表演而且要在妝容上吸引他們,這樣才能使戲曲傳承下去。當然,最令她滿意的,還是學員們的刻苦學習精神:不怕犧牲自己的臉,學員都是彼此間互相化妝,化得不好,洗了重新化。有的學生基礎弱,實在是覺得麻煩人家有點不好意思了,就給自己化妝練習,一直化到滿意為止。她說,來自臺灣的王盈琪學員,不僅自己努力天天練習裝面,還堅持每天寫日記,甚至把課上老師裝面演示的每步程序以及眼影的過渡顏色,都密密麻麻記錄下來,也使我非常感動!瑞劍榮說,服裝班有位學員,帶著剛滿月的孩子來上課。學院為了支持她學習,特意為她們單獨訂了房間,婆婆也一同倍伴幫助,這樣她堅持學下來,而且取得了顯著成績。“我們化妝班還有位懷孕3個月的學員,覺得這次藝術基金培訓機會難得,克服困難堅持學習,學習期間妊娠反應很大,經常惡心、嘔吐,熟悉化妝的都知道,裝面練習是很幸苦的,我每詢問她的身體狀況時,她總說,老師放心吧,我能堅持!”兩個月培訓和學員建立了深厚的情誼,分手時,學員們都很期待:瑞老師,我們下次再見!
從北戲采訪出來,記者不禁又想起了韓子勇主任那番激情洋溢的講話:“舞臺上的角色之所以那么美,很大一部分來自化妝、服裝的美的賦予。整個戲曲生態中不能沒有化妝、服裝。”戲曲舞臺上的姹紫嫣紅、名家名角兒的光彩亮麗,都離不開服、化、道那些看似不太起眼的人的辛勤勞作。就像劉侗院長說的那樣:你就現在這個樣子上臺,你還是你,成不了戲中的角色;等你裝扮得當,精精神神地往臺上一站,嗬,頓時就贏得了滿堂彩!
(編輯·宋國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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