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歷新年是三月三日。這天早上被來拜年的同事灌了幾杯青稞酒,頭昏沉沉的,中午就睡下了,一覺睡到天黑,起身后用冷水擦了臉,發(fā)現(xiàn)右嘴角生了癤,這是件小事。
半星期后這個癤無限膨脹,并且流出叫人惡心的膿血;膿血不斷流出,在嘴角結(jié)了核桃大的痂,半張臉開始變形,腫得一塌糊涂。這個部位民間叫危險三角區(qū),說是瘡毒可以從這里的血管直接進入大腦。這我不知道。不過,不怕你們聽了笑話,我的確給疼哭了,而且哭了不止一次。這已經(jīng)不再是件小事。
我開始跑醫(yī)院。
在拉薩藏歷年是個大節(jié)日,要大大熱鬧一番。朋友們一定都在熱鬧,我一個人冷清地趴在宿舍床上看小說。單身男人像我這樣就比較難過,不會行樂消遣。這樣的人,生活里注定有無限的寂寞,其實我不甘寂寞,我有我的排遣方式,讀小說就是其中一種。再比如:
日落時一個人走出去,看看街上人們丟棄的破爛瓦罐陶缽;看看長毛狗追逐玩耍;也可以在甜茶館坐上一小時,把身上僅有的五角錢喝光。再不就繞到藥王山南面,看看朝佛的人們在這塊圣地留下了什么,小泥佛?有釋迦牟尼像經(jīng)幡?鏤刻著經(jīng)文的石板?
或者我可以拉攏窗簾。
(用我另一條單人床單代用的,是你們熟悉的白底藍(lán)格的那條)
關(guān)閉房門,扭亮臺燈坐到三屜桌前,給你們杜撰故事;
(當(dāng)然是有趣的故事——我的愿望)
這種時候我的想象力特別活絡(luò),我會想起發(fā)生過和未發(fā)生過的一切事情。我在寫一個故事之前,總要為寫什么怎么寫這類老問題傷腦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