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金拉姆
一
那個女人獨自站在月光廣場,單薄得像一張紙。我一臉肅穆,挾裹著一陣冷風靠近她,像奔赴一個戰場。
她瘦小而緊湊,似乎被周圍看不見的空氣擠壓得伸展不開手腳,偏偏戴一副巨大的眼鏡,剩下三分之一張臉在月光下隨鏡片閃著古怪的光。
15分鐘以前,這個女人給我打來一個飄渺無邊的電話:你是扎布的女朋友嗎?我在月光廣場,想請你過來。我問,你是誰?她說,你來就知道了。她又說,我知道你會來的,我只想看見你一個人來。
6年有余,已經沒有人再以這種稱謂跟我提及扎布。就在那一刻,我聽見我體內的水分不由分說地向上升騰,迅速占據了眼眶和鼻腔,最后爭先恐后地一瀉而下。一個陌生的聲音,一個陌生的女人,在我毫無防備之時闖入我的世界,她在暗處點一盞燈,知道我會不顧一切地奔赴而去。
“你是扎布的女朋友嗎?”我預感到這個來自電話另一邊的聲音,會將我努力打理起來的生活和心情變成一片混亂,或者日漸清潔。
我走下出租車,一步步地靠近這個女人。在不斷靠近她的過程中,我明顯感到了失望,她古怪而孤單地拖著箱子,戴著巨大的眼鏡,縮著細瘦的身軀,跟我預想中的相差甚遠。她能告訴我什么?
我們決定找個酒吧小坐。那個時候,月光從云層中毫無保留地透下,分明還鍍有一層金黃,廣場一片透明。我跟在女人后面,看她費力地在石板路上噠噠地拖著箱子前行,看她的雙腳掙扎著粘在剛落過一場細雨的石板路上,高跟鞋跟在石板縫里東倒西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