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西才讓
這天,村里來了一個漢族男人。
男人是楊白瑪帶來的。這個人高高大大的,看起來很有力氣。我們眼看著他進了楊白瑪的家門,卻沒有任何辦法。
因為大家都知道楊白瑪是個寡婦,她有權利找男人,也有權利找漢族男人或者蒙古族男人,其他民族的男人也成。只要楊白瑪愿意,我們作為她的鄰居,即使有一百個不愿意,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我們之所以判斷這男人是漢族男人,是有原因的:
一,他說漢話。他取下頭上的淺綠色單扇軍帽,揚了揚,說:“黑小子們,你們好!”盡管他說的不是普通話,但我們還是聽清楚他是在向我們這群孩子在打招呼。
二,他穿著漢服。我們把那些中山裝、夾克衫和西裝,都叫漢服。雖然我們也穿這一類的衣服,但這些衣服穿在我們身上,總顯得皺巴巴的,臟兮兮的,似乎這些衣服不是工廠里做的,更不是從氣派的市場上買來的,而是我們從幽暗潮濕的倉庫一角撿出來的,或者從垃圾堆里找出來的。
那天,漢族男人就穿著一件簇新的墨綠色的夾克衫,一條黑色的滌綸褲。下午的陽光照在他的衣褲上,照出了幾處明亮的閃動的光斑,耀花了我們的眼睛。能穿新衣服,還能把新衣服穿出耀眼的光斑的人,肯定是漢族男人。楊莊的小孩子,都是這樣認為的。
所以當那男人跟我們打招呼時,我們沒有吱聲。當他跟在楊白瑪的大屁股后面,慢條斯理地走進那野獸的嘴巴一樣洞開著的大門時,我們都沒有吱聲。
等楊白瑪把野獸的嘴巴一樣的門關上后,聰明小子楊嘉措才像突然記起什么一樣吃驚地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