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洪波
遷到新居,在北京火車站對面的一幢十三層樓上,感覺很有幾分新奇。別的不說,站在陽臺上向南眺望,能一眼看到北京站巨大的時鐘,不只一座時鐘,它們的臉或者朝東,或者面北,用白色的指針整日里勾劃著兩個字——時間。
一瞧見大鐘的指針,我就感到像一輛達摩克里斯的劍懸在腦瓜頂上,它不掉下來,也沒那么鋒利,可我的生命卻被它一縷一分地切割而去了。
更有趣的是車站鐘聲。鐘聲每到正點就叮叮咚咚地響起,把人類的智慧之音向宇宙奏鳴,但同時也把人類對時間的流逝那種無可奈何的感嘆一聲聲泄出。
沒搬家前,居住在一間寧靜的斗室里,墻上懸掛的是一座文靜的石英鐘,你愛瞅它,它沖你動動分針,向你致意;你不想理它,它就默默地沉思,絲毫沒有強迫你接納它的意味。
住在舊居里,沒怎么感受到時間的威脅。當然我明白,自己這種駝鳥政策純系自欺欺人,時間仍在一秒秒流逝,今日之我不同于昨日之我,此時之我亦非彼時之我,不知不覺中,人就走完他自己的一生。時間呢,也像狡黠的放債人一樣,收取了自己應該得到的利息。
所以那位唐代詩人陳子昂才有“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的徹悟。我覺得,就在陳子昂登上幽州臺的剎那間,他達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千古絕唱,說的就是某些智者與大自然難得一次邂逅所產生的感悟。同樣的是詠時間,同樣的是千古絕唱,另一位唐人張若虛在《春江花月夜》中的“江畔何人初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