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鳥銜來的春天

化君

陽臺上的花開了，一朵一朵，散發出淡淡的香味兒。

全是些野花兒，百日草、一串紅、太陽花、牽牛花、油菜花、九里香——是小鳥銜來花籽，自己生長出來的。

和這些花兒結緣，緣于一個偶然的機會。

一個落雪的日子，去朋友家玩兒，她家的陽臺上卻花團錦簇，芳香四溢，仿佛鑲嵌著一個春天。走出朋友的家門時，眼前仍然晃動著五顏六色的花兒，于是拐進花店，買來君子蘭、茉莉花、風信子、文竹、海棠、杜鵑等，置放于陽臺。

可是，一個星期后，花兒們便陸續頹靡、枯萎，直至死亡。我生氣把一個個空花盆堆放到陽臺。

一天，窗外忽而傳來啁啾啁啾的聲音，猶如天籟。走向陽臺，看見一只小鳥，站在花盆沿兒上，起勁地叫著。正聽得迷醉，鳥兒撲棱起翅膀飛走了。我從廚房抓來一把小米撒進花盆，不大會，便有一只鳥飛來，又飛來一只，又飛來一只。吃飽后，鳥兒們并不走，在陽臺上嘰嘰喳喳，仿佛開一場演唱會。

從此，每天喂食小鳥成為我生活中一項不可或缺的事情。鳥兒也不負我望，每天都飛來陽臺，即便雪花紛飛的日子，也能聽到啁啾啁啾的天籟之音。

一抔米，換來一個鶯歌燕舞的春天。這樣欣喜地想著，腦海出浮泛出一些畫面。

一次，去超市購物，碰巧店家搞活動并有幸抽了個三等獎，是一只精美的竹編提籃。我把盛物袋放進提籃里，拎著回家。路過一個小賣部，女店主灼灼地望著提籃問我哪買的。看她極其喜歡的樣子，我拎出方便袋，把提籃給了她。她才接過去，卻又仿佛想起什么似的說，給了俺，您咋用？直到確定提籃于我是個累贅，她才笑瞇瞇地收下。

從此，每次路過小賣部，女店主都會遠遠地和我打招呼，儼然老朋友一般。有時買她的水果，她總是給我按批發價，“值不了幾個錢的”，便白送。

一天，從菜市場回來，走到半路，裝著幾棒玉米的方便袋子被撐破了，玉米棒眼看要掉出來。正窘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女店主遠遠地小跑過來，幫我將幾棒玉米倒換到一個簇新的黑色方便袋里，再套上一個，一邊說，看它還往外跑了？

一件一文不值的贈品，卻給我帶來不盡的便利和安慰。

那是一個流火的日子。中午十二點，我收拾好辦公桌正要離開，一個客戶急匆匆跑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我家離這里好幾十里路，我要急著趕回去收麥，麻煩您給我辦一下吧。我接過他手里的單據，朝他笑笑并示意他坐下后，重新打開電腦。用了不到半個鐘頭的時間，手續就辦完了。客戶感激著一再要請我吃飯，被我婉拒后，滿含歉意地走了。

秋天的一天，這客戶又來到我辦公室，肩上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子。他說袋子里裝的是花生、地瓜、玉米啥的，自家地里種的，您別嫌孬。這以后，每年秋天，我都會收到一個裝滿散發著泥土香味的土產品的蛇皮袋子。

一個不經意的善舉，卻給我帶來不是親情勝似親情的縷縷暖意和感動。

一個周末，閑在家里沒事，劃拉手機玩兒。在一個微信群里看到一篇親情文，雖然文字有些生澀，但情真意濃，于是發了一段點評給他（她）。不大會，便有人@我，對我的點評深表感謝。

幾天后的一天，我去另一個城市辦事，回來時路上堵車，下來高速已是半夜，我一個人站在那兒等出租，既無聊又有幾許惶恐，于是掏出手機把等車的場景和心情寫下來并發到微信群。立馬有人回復：老師，等著，我去接您。約莫半個鐘頭后，一輛銀色小車停在面前，一個女孩兒從玻璃窗里探出頭來，不停地向我擺手，一邊喊，老師——

原來，女孩是我點評過的那篇文章的作者，看到我發的信息后，硬是拉了男朋友一起來接我。

我說，沒想到咱們在一個小城呀。女孩說，他們在J城。J城是另外一個城市，距離我所居的小城有好幾十里的路程。怕我過意不去似的，女孩說，我們常常開車出來散心，跑得比這還遠哩。

把我送到樓下后，女孩替我打開車門，看著我進了樓道，才調車而去。

一句漫不經心的評語，將漆黑的夜點亮。

窗外，啁啾啁啾的聲音響成一片。那盆小白菊開得正歡。百日草、一串紅、太陽花、牽牛花、油菜花、九里香、蒲公英，以及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花兒們也不甘示弱，在燦燦的陽光里爭奇斗艷。

幸運的是，每個人都可以利用指縫間遺落的米粒，喂養一只可以為我們銜來春天的小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