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雁冰,馬浩原
(1.江蘇開放大學國際教育學院,江蘇南京210019;2.南京財經大學教務處,江蘇南京210046)
論清代來華傳教士生物學譯著對晚清生物學發展的貢獻
孫雁冰1,馬浩原2
(1.江蘇開放大學國際教育學院,江蘇南京210019;2.南京財經大學教務處,江蘇南京210046)
清代西方近代生物學知識的在華傳播主要通過來華傳教士生物學譯著的形式開展.來華傳教士近代意義上的西方生物學著作的漢譯工作始于明末,至晚清第二次西學東漸時期達到頂峰.在這些譯著中,傳教士在引介西方近代生物學知識的同時,也帶來了諸多創開先河的生物學術語,更在譯著中對西方科學研究中較為先進的科研方法等進行了推介,從而推動了晚清生物學的發展.
清代;來華傳教士;生物學譯著;生物學知識;生物學術語;貢獻
在第二次西學東漸時期,為更好地傳播宗教教義,西方來華傳教士主要采取科技傳教的策略進行宗教傳播.雖說這樣的傳播帶有一定的文化侵略性質,但不可否認的是,西方來華傳教士確實帶來西方較為先進的科學知識,從而推動了我國科學的發展.而科技譯著則是傳教士西方科技傳播過程中的較為重要的一種傳播形式.來華傳教士生物學譯著正是發生在這樣的背景之下.國內外學者對于清代來華傳教士之于我國生物學發展的貢獻給予了充分肯定;已開展的研究中研究內容多較為宏觀;近年來,翻譯史學研究中也有越來越多的學者關注第二次西學東漸時期的科技翻譯活動,然而研究的側重點多放在天文學、數學、地學等起步較早的科學領域,且研究多從翻譯理論的視角出發;這些均為本文研究的基礎.立足于已有的研究,本文選取清代來華傳教士生物學譯著作為研究對象,首先對其譯著內容及特點進行概述,進而深入研究其所傳播的生物學理念及其中所引介的生物學術語的創譯及其科學文化意義等內容,從而肯定來華傳教士生物學譯著對晚清生物學發展的貢獻和價值.
早期來華傳教士在生物學方面的譯著并不多,所傳播的主要以人體解剖學方面的知識為主,且發生時間主要是在明末,如意大利籍傳教士利瑪竇的《西國記法》、熊三拔的《泰西水法》、艾儒略的《性學粗述》、鄧玉函的《泰西人身說概》及《人身圖說》等.而到了清初,來華傳教士在生物學方面的譯介依然有限,且影響力不大;這主要是由于西方生物學的全面發展始于18世紀,其自身的發展狀況制約了西方生物學知識的東傳;同時,出于宗教傳播的需要,清初的來華傳教士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與清代上層士大夫的交往上,因此總體而言,其科技譯著數量較少,而生物學方面的譯著數量則更為有限.直至1840年鴉片戰爭后,西方傳教士在華的活動再次活躍,第二次西學東漸活動達到高潮,加之彼時西方生物學的發展日新月異,因此,傳教士生物學譯著較清初有所增加,且產生的影響力也更大一些,內容涵蓋動物學、植物學、博物學及解剖生理學①本研究中將晚清解剖生理學方面的譯著也歸在生物學研究的范疇,主要依據有二:(1)來華傳教士早期生物學的傳播主要是以解剖學知識的形式進行;(2)解剖生理學譯著中所傳播的知識及名詞術語概念雖包含大量的醫學常識,然而其中也同時包含了大量的生物學知識.等幾方面,譯介完成時間普遍集中在晚清,譯介方式主要采取合譯的形式,即由西方來華傳教士進行口述,我國學者進行筆述,譯介地點多發生在墨海書館、同文館等晚清西學重鎮.
1.1 動物學
清代來華傳教士關于動物學、植物學方面較為有影響力的專門譯著并不多,多數譯著被歸于博物學研究的范疇.其中,動物學方面較具影響力的譯著有三部,包括:意大利傳教士利類思(Ludovicus Buglio)的《獅子說》《進呈鷹說(論)》,以及由比利時籍耶穌會士赫爾瞻和中國學者朱飛所合作編譯的《動物學要》一書.前兩部成書于清初,《動物學要》則成書于1903年.
1.2 植物學
來華傳教士植物學方面譯著主要發生在晚清,代表作主要有兩部:李善蘭、韋廉臣(A·Williamson)、艾約瑟(Rev·J·Edkins)所譯介的《植物學》以及傅蘭雅(J·Fryer)的《植物圖說》及其他介紹生物學知識的小冊子.《植物學》一書1859年由墨海書館出版,為晚清第一部植物學譯著,闡述了當時西方較為先進的植物學基礎知識,“介紹了近代西方在實驗觀察基礎上建立的各種器官組織生理功能的理論,這些理論對于當時的中國人來說,可謂是聞所未聞”[1].而《植物圖說》則成書于1895年,為介紹西方植物學入門性知識的小冊子,內容比較淺顯,適用于初學者,且書中以圖畫表述為主,輔以文字說明,較為直觀形象.
1.3 博物學
博物學譯著也是西方生物學譯著傳播的一種形式,尤其是晚清,生物學知識在博物學譯著中占據了極大的比重[2].較具代表性的當屬合信(Benjamin Hobsen)的《博物新編》與艾約瑟(Rev·J·Edkins)的《格致啟蒙十六種》.《博物新編》的譯介發生于墨海書館,刊印時間為1855年,堪稱晚清第一部傳播西方近代科技知識的著作.譯著內容涉及到了自然科學的多個方面,分3集,與生物學有關的內容為第三集,鳥獸略論等十六部類內容.此書首先概略地介紹了一些西方近代動物分類學方面的知識,接著介紹了動物對自然適應的一些特點,然后著重介紹各種獸類和鳥類,特別是世界各地比較引人注目的大型鳥獸[3].《格致啟蒙十六種》成書于1886年,屬于西方科學知識的入門性科普著作,共計16種,與生物學相關的內容有3種,分別為《身理啟蒙》《植物學啟蒙》《動物學啟蒙》,包括西方近代生理學知識、植物學知識和動物學知識.
1.4 解剖生理學
清代傳教士解剖生理學方面的譯著也被歸入生物學交流的范疇.早期的解剖學學名為“全體學”,而在傳教士科技翻譯史上,除了在晚明傳入的少量解剖生理學譯著外,較為有影響力的有合信與陳修堂合譯的《全體新論》、英國德貞(J·H·Dudgeon)的《全體通考》、柯為良(D·Osgooel)的《格雷氏系統解剖學》及慕維廉(William Muirhead)的《格物窮理問答》.《全體新論》于1850年在廣州出版,引介的是近代西方醫學方面的知識,為合信在歸納多部解剖學及生理學著作基礎之上同時添加其本人的觀點及注釋的專業著作.我國學者陳修堂擔任合信的助手,主要負責文字加工與潤色.書中論及了解剖學中的基礎性知識,語言簡單,能夠反映西方醫學發展的走向.而《全體通考》為英國傳教士德貞于1866年譯介出版的,譯著中在文字表述中附了500余幅人體解剖圖,直觀地從生物學的角度將解剖學分類、解剖學發展方向及解剖學研究方法及解剖學發展歷程等內容引介至晚清科學界.《格雷氏系統解剖學》與《格物窮理問答》分別出版于1878年和1851年.《格雷氏系統解剖學》產生的影響較大,為晚清多家醫學院選取作為教材;而《格物窮理問答》由23篇對話組成,書中雖然關于解剖生理學方面的知識不多,但其在我國生物學史上占據了不可替代的地位,其科技價值及地位得到了學界的普遍肯定.
我國傳統生物學研究發生的時間較早,且有一定的沉淀,然而,研究的側重點更為偏重于實用主義,研究方法上更多地依賴經驗主義.而晚清西方傳教士的生物學譯著不僅引介了西方近代生物學知識,也帶來了西方科學研究中注重實驗觀察的科研方法論.這些譯著的出現突破了我國傳統生物學研究的局限性,拓寬了晚清生物學研究者的視野,從而使我國生物學研究進入新的階段,為我國近代生物學的全面發展奠定了基礎.
清代來華傳教士生物學譯著在中西方生物學交流史上意義重大,譯著中不僅傳播了西方生物學研究的部分成果,同時也介紹了一些生物資源.這些生物學知識,尤其是晚清生物學譯著中所傳播的西方生物學理念及科研方法論,更是拓寬了國內生物學研究者的視野,推動了晚清生物學的發展.
2.1 對西方生物資源及其相關知識的引介
對西方生物資源的介紹主要存在于來華傳教士在動物學方面的譯著當中.譯介于清初的《獅子說》與《進呈鷹說(論)》等兩部譯著對獅子、鷹這兩種動物的相關信息做了專門介紹.《獅子說》“從獅子的自然屬性談起,討論獅子的動物倫理問題,涉及獅子的藥用,以及西方文化中有關獅子的諺語,最后還就獅子入華問題提出自己的見解.該書雖然篇幅不大,但堪稱一部有關獅文化的簡明百科全書”[4].《進呈鷹說(論)》介紹的則是鷹的基本知識、佳鷹形象及鷹類各類常見疾病防治等內容.
而《博物新編》中的鳥獸略論部分對動物學分類學方面的知識有所涉及,也介紹了我國傳統動物學研究中所未曾介紹或研究較少的動物物種,包括猴子、大象、犀牛、無翼禽、涉水鳥等多種動物,讓國人對這些物種有了更多的了解,間接促進了我國生物學物種的豐富.
2.2 對西方近代生物學研究內容的介紹
所謂“西方近代生物學基礎性知識”指的是有別于我國傳統生物學研究的知識.以植物學研究為例,我國傳統植物學中各個領域均長期偏重于實用性的研究,無論是對植物體還是對植物分類方面的研究均從實用性的視角出發,且相關研究被歸入本草學、植物譜錄等研究類別中.而在晚清第一部植物學譯著《植物學》中則引介了植物生理學中較為基礎性的知識,對植物的介紹“由表及里”,強調顯微鏡在植物學研究中的重要性,介紹了顯微鏡觀察下的根、莖、葉等植物體各個器官的組織結構及功能;首次提出了細胞、子房、胎座、心皮、表皮等概念;更在后兩章植物分類知識的介紹中提出了“科”的概念,并以科為基礎單位對植物進行分類,如:葡萄科、木棉科、菊科等.這些西方近代植物學知識幫助晚清植物學研究擺脫傳統植物學研究的束縛,使我國植物學研究進入全新的階段,與國際植物學研究接軌.
涉獵西方動物學知識的譯著當屬《博物新編》中的“鳥獸略論”部分中所譯介的內容.譯著中所傳播的是西方動物學研究中的啟蒙性知識,內容涵蓋動物生理學方面的基礎性知識,顯然對我國傳統動物學研究產生了比較大的沖擊.雖然相較于當代動物學研究而言,譯著中的介紹較為淺顯,然而放眼于當時生物學界對西方生物學知識的認知能力,《博物新編》無疑是我國動物學史上的轉折之作.而在《格致啟蒙十六種》中的《動物學啟蒙》中,則介紹了西方動物學界關于動物分類學方面的簡單知識,也包括不同動物物種的基本差異及其解剖學特征,書中對于動物的介紹比我國傳統動物學研究更進一步,對哺乳動物、鳥類等多種動物物種在形態特征、生活習性及解剖學特征等方面做了介紹.
在解剖生理學方面,《全體新論》介紹了人體及動物體的內部器官結構及功能,內容論及骨骼、大腦、臟腑、血液循環等知識;而在《全體通考》、《格雷氏系統解剖學》及《格物窮理問答》等譯著中選譯的則為西方近代解剖生理學中較為基礎性的知識,研究內容有別于我國傳統中醫學研究,涵蓋解剖生理學的基本原理、分類、研究重點、發展方向及解剖學的相關研究方法,并指明了西方近代醫學研究的趨勢與走向,既對晚清的醫學研究有所裨益,也從解剖生理學的角度增進了人們對于動物體生理結構的了解,從而推動了晚清生物學(尤其是動物學)的發展.
2.3 對西方生物學科研方法論的引介
除卻傳播西方近代生物學知識外,來華傳教士生物學譯著更是向晚清生物學界傳達了西方生物學研究的科學指導思想及科研方法論;相較于直觀的生物學知識,先進的科學思想及科研方法論對于晚清生物學的發展更具指導性.
晚清譯著《植物學》中介紹了實驗觀察在植物學研究中的重要性,書中同時也第一次將顯微鏡帶入晚清國人的研究視野,提出了內體(組織)、聚胞體(薄壁組織)及細胞等大小植物體器官組織名稱,同時也包括植物體的其他顯微構造、生理、分類學等較為系統性的西方近代植物學知識.《植物學》中所引介的植物學知識使我國傳統植物學研究徹底擺脫了實用主義及經驗主義的色彩,引導晚清植物學研究進入近代意義植物學研究的范疇,并與國際接軌.
《全體新論》、《全體通考》、《格雷氏系統解剖學》及《格物窮理問答》等幾部解剖生理學方面的生物學譯著中則分別從不同視角將西方近代解剖學知識引介至晚清科學界,兼而應用至生物學研究及醫學研究中,并強調了解剖實驗法在人體及動物體構造研究中的重要性.譯著中所強調的解剖實驗的方法有助于生物學研究者更好地了解生物體的內在生理結構,從而對生物體各部分器官的組織構成及功能有更好的把握,有助于系統性地開展動物學研究.
2.4 對西方生物學教學方法的引介
科學的發展離不開傳承,因此,來華傳教士生物學譯著中既有對近代西方生物學知識的引介,也有對動、植物學知識教學方法上的探討.最具代表性的當屬《格致啟蒙十六種》中的《植物學啟蒙》部分.除了對植物學的基礎性知識做了常規介紹外,《植物學啟蒙》中也論及了植物學知識的講授方法,并指出在植物學的教學中應當強調實驗觀察的重要性.此外,《格雷氏系統解剖學》也被晚清多家醫學院選作解剖學教材,既推動了晚清教育事業的發展,也有助于晚清生物學研究成果的傳播與繼承.
晚清來華傳教士生物學譯著譯介的發生是我國近代生物學術語的發端.譯著中的術語多為傳教士與我國學者共同創譯,為近代生物學術語的統一與規范做好了鋪墊,可以說,清代來華傳教士生物學譯著在近代生物學術語的統一規范過程中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3.1 生物學術語的“創譯”
“創譯”即創造性的翻譯.19世紀的中西方生物學發展極為不均衡,西方生物學研究遠遠領先于晚清.我國生物學研究起步雖然不晚,然其發展卻一直停留在傳統生物學研究的范疇,研究實施過程中主要依賴實用主義及經驗主義,相關植物學研究沒有跳出傳統生物學研究的界定.而彼時的西方生物學卻早已進入近代意義生物學研究的發展階段,林奈、索緒爾、胡克等頗具影響力的生物學研究學者不斷涌現,伴之而出的是細胞學說、遺傳學說、動植物生理學、動植物胚胎學說、光合作用理論等先進的生物學理論,尤為重要的是,西方生物學界在研究方法上充分肯定了實驗觀察的重要性,顯微鏡也已廣泛應用于實驗觀察中,動植物體的顯微結構已然成為生物學研究者開展科學研究的依據.
在這樣的背景下,西方生物學著作中必然包含許多較為先進的術語名詞,這些術語在中文中沒有對應的表達方式,因此,來華傳教士在譯介過程中,需要賦予其以貼切的表述,譯文既要傳情達意,也要符合晚清科學界的語言表達習慣及認知能力.晚清來華傳教士生物學譯著中包含許多創開先河的生物學術語,這些術語首現于晚清生物學界,為西方來華傳教士與我國學者所共同創譯.這些術語表意準確貼切,在近代生物學文獻術語的翻譯及運用中均有一定的借鑒意義及指導意義,為清末民初生物學術語的審定與統一工作奠定了良好的基礎.其中也有許多術語沿用至今,如晚清《植物學》中的“植物學”、“細胞”、“胚”等,《全體通考》一書中的“解剖”一詞等.來華傳教士所創譯的生物學術語開創了晚清生物學研究的新紀元,向晚清生物學界引進了新的生物學概念,重新界定了晚清生物學研究的發展方向.科學界有一種說法,沒有術語就沒有科學,如若術語概念缺失或表述不夠精準,則無法開展較為系統性的深入研究,因此,來華傳教士所創譯的生物學術語在我國科技翻譯史、科技交流史及生物學史上均占據了十分重要的地位,對晚清生物學的發展做出了不可替代的貢獻.
3.2 代表性術語表達及其所產生的影響
3.2.1 植物學
晚清譯著《植物學》是傳教士生物學譯著中的代表作.書中包含大量創開先河的術語名詞,在這些術語中,屬“植物學”一詞產生的影響最大.在“植物學”一詞出現之前,我國植物學研究雖然早已開展,且有所沉淀積累,然而植物學學科卻并未有統一的學科名稱,相關研究多被歸入本草學、植物學譜錄、植物志等研究中.在“植物學”一詞出現之后,晚清植物學界迅速用之來對相關的研究進行歸類,使之成為統一的學科名詞,最終,植物學發展成為獨立的專門學科.
李善蘭在術語翻譯中將晚清植物學研究者的認知能力與語言習慣充分考慮其中,“盡量采用古典植物學原有的詞,賦予精確的含義”[5],他保留了傳統植物學研究中已經存在的表達方式,進而進行整合增減.對于botany譯介為“植物學”一例,李善蘭等人采取了同樣的翻譯策略.李氏等譯者首先取定最早見于《周禮·地官·大司徒》中的“植物”一詞:“以土會之法,辨五地之物生:一曰山林,其動物宜毛物,其植物宜皂鱗.”[6]“植物”也曾應用于傳統植物學研究的文獻中,如《本草綱目》等著作,但其詞并未用于專指學科名稱.而“植物學”中的“學”字則同“數學”“天文學”等的表述,李氏等將之與“植物”兩字組合而成“植物學”,從而整合了傳統植物學研究中分散的各部分,形成規范的學科,開啟我國植物學研究的新時代.
“植物學”一詞在其譯介發生后即廣為晚清植物學界所采用,晚清《植物學》之后的許多生物學譯、著作均采用“植物學”這一術語,并作為書名出現.筆者作了統計,從晚清《植物學》譯介后至1907年,較具影響力的文獻如表1.
值得一提的是,晚清《植物學》不僅在晚清植物學界產生深遠影響,其影響也遠播海外,得到日本植物學界的普遍認可,術語“植物學”也同樣為日本植物學界所采用,成為學科名稱.此前,botany一詞在日本曾有多種表達方式,如“菩多尼訶經”或“普它尼克經”等;日本植物學界也曾使用過“植學”一詞,并一度作為統一的專名表達用于植物學相關研究中,如“1874年(明治7年)出版的《植學譯筌》、1875年(明治8年)出版的《植學淺解》”[7].而“植物學”在日本的正式使用則體現在出版于1881年的《普通植物學》一書,該書譯者為丹波敬三等人;其后,“植物學”一詞開始在日本傳播開來,成為學科名稱,進一步推動了日本植物學的進步,更為日本植物學學科的發展提供了理論與實踐支持.

表1 《植物學》出版后以“植物學”作為書名的文獻
3.2.2 解剖學
“解剖學”一詞正式出現于德貞所譯的《全體通考》一書中.“解剖”一詞最早見于《黃帝內經·靈樞·經水第十二》中的記載:“且夫人生于天之間,六合之內,此天地之高,地之廣也,非人力之所能度量而至也.若夫八尺之士,皮肉在此,外殼度量切循而得之,其死可解剖視之”.然而,解剖學在中國傳統醫學研究中卻并未發展成為解剖學科,“解剖”一詞也并未得以應用.反觀西方解剖學研究,自1546年比利時維薩里的《人體之構造》一書出版后逐漸發展成為系統性的研究.而在“解剖學”一詞的譯介發生之前,anatomy一詞被譯作“全體學”,首見于合信的《全體新論》一書,且“全體學”的說法存在長達近50年,其詞在晚清得到廣泛傳播,多部解剖學譯著均以“全體”二字作為題名,如《全體學》《全體闡微》《全體須知》,乃至德貞所譯的《全體通考》.
然而,雖然晚清科學界接受了“全體學”一詞,多位來華傳教士及中國學者卻認為其詞的表述有改進的空間,如艾約瑟即曾用“身理學”的表述來指代西方的“解剖學”;德貞更是從學科知識及醫學應用的角度來考據anatomy的學科特征,進而將之譯作“解剖學”.德貞在翻譯《全體通考》時對照參考的中醫書籍主要是《洗冤錄》和《醫林改錯》,并從中查找可對應的醫學術語.“(德貞)并從近代解剖學的學科建設和發展的角度介紹解剖學知識,包括學科分類、研究方向、研究方法、涉及人類對生命探究和發現的解剖學發展史、動物與人類比較解剖學、各民族不同身體特征的人種學研究等內容”[8].“解剖”“解剖學”的譯介更為形象準確,因而得以取代“全體學”一詞,廣泛應用于晚清生物學界及醫學界.
德貞“解剖學”一詞的譯介象征了當時西方最先進的解剖學研究的基本方向,無論是其科技傳播意義,抑或從翻譯學研究的視角進行考量,該詞的譯介都是極具開創性的.較之“全體學”的表達方式,“解剖學”一詞能夠更為清晰地闡述人體及動物體的器官結構及相關知識,從而更好地詮釋《全體通考》中所要傳達的科學知識、科學研究思想,進而奠定了譯著《全體通考》在晚清科學界的歷史地位.
清代來華傳教士生物學譯著在晚清中西方生物學交流過程中起到了媒介作用,并為后來我國生物學的全面發展打下基礎.來華傳教士生物學譯著的主要目的是傳播西方生物學知識,涵蓋內容較廣,拓寬了晚清生物學研究者的視野,更促進了生物學研究者在研究思維上的轉變,并形成了晚清生物學研究上的可持續發展,對晚清生物學界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因此,清代來華傳教士生物學譯著中所引介的西方近代生物學知識對于晚清的生物學發展大有裨益.
清代來華傳教士生物學譯著中所創譯的生物學術語則有助于晚清生物學術語的統一與規范,從而推動晚清生物學的整體發展.譯著中所譯介的生物學術語有許多得以沿用,這些術語是晚清生物學得以發展的前提與保障,對于晚清生物學的發展做出了不可替代的貢獻.
清代來華傳教士生物學譯著是中西方生物學交流的主要方式,譯者通過譯著傳達了西方生物學研究的方方面面,對于晚清傳統生物學而言,這些內容給予了研究者新的研究思路、全新的研究理念及理論依據,從而實現了晚清生物學由傳統研究向近代意義上的生物學研究的過渡.
[1]汪子春.我國傳播近代植物學知識的第一部譯著《植物學》[J].自然科學史研究,1984(1):90-96.
[2]孫雁冰.清代(1644-1911)來華傳教士生物學譯著書目考[J].生物學通報,2016(12):48-54.
[3]羅桂環.中國近代生物學的發展[M].北京:中國科學技術出版社,2014:8-11.
[4]鄒振環.康熙朝貢獅與利類思的《獅子說》[J].安徽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3(6):1-11.
[5]羅桂環.我國早期的兩本植物學譯著——《植物學》和《植物圖說》及其術語[J].自然科學史研究,1987,6(4):383-387.
[6]十三經注疏(上):周禮·地官·大司徒[Z].阮元,校.上海:世界書局,1936:702.
[7]汪振儒.關于植物學一詞的來源問題[J].中國科技史料,1988,9(1):88.
[8]高晞.“解剖學”中文譯名的由來與確定——以德貞的《全體通考》為中心[J].歷史研究,2008(6):80-104.
Research on the Contributions of the Biological Translations by Missionaries Coming to China to the Development of Biology in the Qing Dynasty
SUN Yan-bing1,MA Hao-yuan2
(1.School of International Education,Jiangsu Open University,Nanjing,Jiangsu,210019;2.Dean’s Office,Nanjing University of Finance and Economics,Nanjing,Jiangsu,210046)
The biological translations by the missionaries coming to China were the main channels of the transmission of western biological knowledge during the Qing Dynasty.The translation of western modern biological works began at the end of the Ming Dynasty,andboomedduringthesecondtimeofWesternlearningspreadto the East in the late Qing Dynasty.During the process of translation,the missionaries had not only introduced modern western biological knowledge,but also some creative biological terms.Furthermore,there were also introductions to scientific research methods used in western science,thus promoting the development of biology during the lateQingDynasty.
the Qing Dynasty;missionaries;biological translations;biological knowledge;biological terms;contributions
H 095
A
1007-6883(2017)03-0059-06
責任編輯黃部兵
2017-02-23
江蘇高校哲學社會科學基金資助項目(項目編號:2016SJB750022);江蘇開放大學“十二五”規劃課題青年項目(項目編號:15SEW-Q-046).
孫雁冰(1982-),女,滿族,遼寧本溪人,江蘇開放大學國際教育學院講師,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