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本貴
1
劉有樹每年八月收割稻子之前,就會給兒子劉道富打個電話,劉道富必定會說:“后天星期六,等著我回來開鐮吧。”
劉有樹多皺的臉上就掛起了笑,像是秋天微風吹過的稻浪。星期六這天上午十點左右,劉道富的小車就從村口開了進來,停在劉家祠堂門前,劉道富首先會去幺公劉守明那里坐一坐,向老人問一聲好,要是碰到村里的人,當然也是要做出笑臉說幾句話的。然后,站在自家的稻田旁邊,等著父親勾頭割下第一鐮沉甸甸金黃的稻子,他會舉起相機,咔嚓嚓拍幾張照片,這一趟回家的任務就算是圓滿完成了。
劉道富站在怡河大堤上看風景也好,問候老祖宗也好,去村里跟人說白話也好,劉有樹和他女人張友英臉上的笑容就沒有消失過。星期天吃過中午飯,小車在村人羨慕的目光里絕塵而去,兩人還會追著小車屁股說:“有空就回來啊。”
今年八月,劉有樹給兒子打電話,劉道富卻說忙,不回來了。兒子不回來,劉有樹心里有點失落,這時劉有生又來通知他:“有樹哥,開鐮割稻的日子定下來了嗎?李鄉長說要來看看。”
“也就三兩天吧。”劉有樹的口氣很平靜,沒有一點驚喜的樣子。二十多年前,劉有樹連著做了兩屆縣勞模,縣委書記給他戴過大紅花呢。再說了,兒子在市里大機關做辦公室主任,鄉里領導來家里,還得看他的臉色。
劉有生問:“三天還是兩天?”
“兩畝水田,就是請幾個人幫忙,一天也收不完,什么時候來都能看到。牛皮不是吹的,田坪鄉誰家畝產超過我,我就把勞動模范的名號讓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