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潮
一
我初次過對岸,是背著家人的。
那天天黑以后,我們南莊的放羊老漢王好德老人要去對岸尋找一只離群的羊子。他合作社時候是隊里的保管,也當過飼養(yǎng)員,生產(chǎn)責任制以后隊里分給他幾只山羊。他根據(jù)經(jīng)驗讓羊子一生二,二生三,羊群慢慢就變大了。他獨立門戶后,也就成了現(xiàn)在的羊倌。
最近父親讓我把家里的兩只羊子和他的羊群混群放,他的羊多我家的羊少,我?guī)退s過幾次羊,我的勤快換來了他對我的喜愛,當我想和他一起過對岸的時候,他問我:“怕不怕?”我勇敢地回答說:“不怕!”他又說:“不是問你怕不怕對岸的人,是問你怕不怕鬼?”我心跳突突地,說不怕,明顯沒有剛才硬氣。他笑了,在我的光頭上摸了摸,一把抓住我的領(lǐng)子上路了。
對岸比我想象的要遠得多,尤其是在黑夜里行走。好在終于過來了,我出了幾身汗。王好德老人安頓我在一個相對敞亮的地方站著不要動,他獨自一人上了坡,嘴里“咩咩”地呼喚著走失的羊子,不一會兒聲音就越來越遠了。我知道他已經(jīng)到了山頂,就是我們南莊每天看見太陽落下去的地方。那里有座關(guān)帝廟。我被對岸的小孩圍住了,他們在我周圍慢慢將圈子縮小。一人上前蒙住我的眼睛,一把現(xiàn)在想起來其實是鈍得連木頭都砍不開的斧頭對準了我的脖子,我嚇得想尿褲子,我不相信他們會真的對我下死手。
鈍斧頭在我脖子上來回割了幾下,分明不敢太用力,畢竟我的脖子再硬也硬不過木頭,所以鈍斧頭拿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