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有江
穿行在大別山腹地的六潛高速,劉家寶一直有個奇怪的方向感。明明是向南,他卻感覺向北。就連迎面吹來的冷風、打在車窗玻璃上的斜陽、隧道門口的警示燈都是反的。他似乎在逆著時間,逆著洶涌的潮水,從北向南奮力地游蕩著。
臘月二十七下午,他終于帶著沉默不語的兒子小影,將皮卡車開上了六潛高速,鉆過或長或短的隧道,越過或高或低的橋梁,像喪家犬極力甩開追尾一樣,左彎右拐,將斑駁陸離的山嶺丘壑,都遠遠地丟在了腦后。
高速路的另一邊,花花綠綠的車一輛接一輛川流不息。而這一邊,只有他一輛車在飛奔。整條道路,就像是為他一個人準備的。他一邊開車,一邊合計,到皖鄂分界處的界子墩服務區停下吃晚飯。其實從時間和距離來看,應該在廬江服務區更合適。但界子墩服務區有好幾家餐館競爭,飯菜既便宜又好吃。那時,中午幾乎沒吃飯的兒子總該餓了。也許吃飯的時候,兒子會開口說話。臨走時,患有哮喘病的老父親喘著粗氣跟他交代,小影不吃羊肉、豬肉,喜歡吃土豆燒牛肉。到時,他要點上兩盤,讓他吃個夠。只要兒子愿意跟他說話,花多少錢他都不在乎。
夕陽落進了山巒。天色漸暗,氣溫漸低。相向而行的車道,擁堵不堪。不少車都焦躁地打開了車燈,各樣的汽笛聲交混鳴響著,熱火朝天。他慶幸自己幾天前回來時選擇在后半夜出發,那時路上沒這么擁堵。他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離家南下時,先是坐汽車到武漢,再擠上火車到長沙轉衡陽,去往廣州的可怕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