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齊林
到了臘月,整個故鄉便活泛起來。集市上人來人往,十分擁擠,在陣陣叫賣聲中,一切顯得熱鬧而富有年味。幼時,打工的浪潮還沒興起,每逢趕集,方圓十里的人們都聚集在這里,他們牽著牛,挑著擔,抱著孩子,三五結伴,像是去趕赴一場盛會。眼下的熱鬧卻帶著一絲虛空,帶著一絲蒼涼和撕裂感。這種熱鬧是暫時的,宛如集市旁的那片墓地,喧囂過后,終歸要歸于宿命般的沉寂。我站立于故鄉喧囂擁擠的街道旁,仰望著陽光燦爛的天空,獨自在外流浪時的所有黑暗逼仄的角落仿佛頓時被擦亮了。風吹起,那一串串熟悉的名字呈現在我眼前,他們過往的命運在我心底呈現……
米 嬸
米嬸住在我家對面,中間隔著一條小泥路,相距不足百米,門前種著一棵枇杷和桂花樹。深秋時節,桂花的幽香就會氤氳整個院落。在孤寂的院落,它獨自綻放,獨自飄零輾轉成泥,顯得有些落寞。除了這兩棵樹,米嬸還養著一條老黃狗,狗瘦骨嶙峋的,終日搖著尾巴跟著她,像一個老孩子,顯得溫順乖巧。米嬸在門檻前靜坐發呆時,老黃狗蜷縮成一團,在晚風里酣睡。
米嬸住在大兒子三層樓高的洋房里,照顧著兩個孫女。后來,兩個孫女漸漸長大,米嬸就漸漸閑了下來。整個房子空蕩蕩的,就剩下她一人。老伴和她話很少,經常一整天在茶館里打牌,獨來獨往。
母親和米嬸走得近。聽母親說米嬸是從我外婆家那邊嫁過來的,年輕時和外婆是好姐妹。留守在寂寥故鄉的她們彼此照應著,有點相依為命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