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敏河吟唱（外五首）

夏萬奎

春天的伊敏河

是含在舌尖的一場春雨

一旦催動春心的根系

所有花兒的夢

都將被駿馬踏醒

夏天的伊敏河

百花開遍牧羊女的長裙

悠揚的長調

讓愛情在白云中飄渺

輕盈甜美

秋季的伊敏河

是一位英姿颯爽的少年

幽深的眼眸

隨時觸發旅人的驚鴻

融入伊敏河閃爍的波光

冬季的伊敏河

是一位閱盡滄桑的老額吉

在暖暖的牛糞火光映照下

安詳而從容地

把幸福熬成一碗碗奶茶

過往

時光像貓一樣閃過我的2016

一下子昏花了我的老眼

我還在過去里沉浸

但生命之重

讓我不能再挑燈夜讀

我的繆斯旅歷上

月輝一再的清淡

遠處的山坡上

埋葬著我的先人

在我越來越遠的白天

他們會時不時地走進我的夢里

給我講莫我肯顧的血脈故事

其實我一直沒有忘記

即使我在午夜醉倒

我依然會想起他們

那些點點滴滴的過往

在我的心頭一刀刀劃過

我沒有被誰無視

我的成長與衰老

都是注定的

雖然我生命的長笛

曾吹奏過如火如荼的歲月

但我也終將離場

我必須靜下心來

把我內心的漣漪一層層推開

我懂得我不能窮盡一切

這想法讓我再一次年輕

冬季那達慕

在呼倫貝爾最凜冽的季節里

一隊隊馬隊駝隊犁開雪線

向呼和諾爾而來

頭頂紅纓的鄂溫克人

身披大袍的蒙古人

他們按捺著心中的喜悅

從厚厚的農歷中走來

來赴一個快樂的約會

無論在賽馬場、射箭場

還是摔跤場、篝火節上

他們都是雀躍著的

這雀躍讓他們散發出血性

這雀躍讓他們星輝閃耀

婦女們牽手跳起舞蹈

禮贊草原風調雨順

老人們把酒和奶食祭向篝火

祈盼所有的生命紅紅火火

那達慕是一座橋梁

把昨天和明天連在了一起

那達慕是一只觸角

每一屆都能探得生命的底味

向日葵

向日葵在大地上比肩

燃成一片片

他們不吟不唱

只攥緊自己的火焰

他們彎下頭的時候

他們是一群垂垂老者

他們的籽實中有

各自迥然不同的重量

這美麗的世界

我必須向這冬天致敬

在厚厚的雪被之下

我睡得很香

這也暫時地讓我忘了自己的卑微

兩三首敲打過的詩

幾縷潤潤的茗香

讓我像花一樣輕輕綻開

對，是輕輕不是悄悄

我不想打擾誰

我回到我自己的白紙上

這美麗的世界啊

伊敏河鎮與煤礦

地上是如茵的草原

地下是沉積的煤層

伊敏這個名字被這片土地凝固

我是那個來了就不想走的人

父母在這里漸漸老去

妻子為我生下兒子后告訴我

緣分就這么多了

后院連著天邊

蒙古馬常常踏進我的夢

云彩經常飄進屋里

打濕我的詩稿

說達斡爾語的鄰居送來柳蒿芽

他說他吃了一輩子也沒吃夠

我聽到我的胃

幸福地叫了一聲

兒子大學畢業回來開了運煤的車

他剪不斷這根臍帶

他說采礦的時候最踏實

責任編輯 烏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