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懷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275條明確了對未成年犯罪記錄予以封存規定。依法進行查詢的單位,應當對被封存的犯罪記錄的情況予以保密。該條規定標志著我國未成年人輕罪犯罪記錄封存制度已經確立,對未成年人司法保護具有歷史性意義。但由于刑事訴訟法僅以一個條文的形式規定了未成年人犯罪記錄封存制度,過于原則、可操作性不強,司法實踐中如何正確理解和適用并保證其得到有效實施已成為一個重要的課題。
一、建立未成年人犯罪記錄封存制度的意義
犯罪人員犯罪記錄是國家專門機關對犯罪人員情況的客觀記錄,它是現代社會管理制度中的一項重要內容。犯罪記錄封存制度的確立鮮明地體現了我國對于未成年犯罪人一貫堅持的挽救、感化、教育的方針,體現了對未成年犯罪人的特別保護,體現了社會的進步。
(1)未成年人犯罪記錄封存制度的建立是貫徹落實寬嚴相濟刑事政策的需要。我國針對未成年人犯罪堅持采取教育為主、懲罰為輔的刑事政策。未成年人犯罪大多數情形屬于初犯、偶犯、激情犯,其往往是由于一時沖動而誤入歧途,主觀惡性較小,經過教育和改造,回歸社會的可能性比其他罪犯要大的多,所以法律理應對其從寬處罰,《刑法修正案(八)》已經增加規定了未成年人在入伍、就業等情況下免除報告前科的義務。這一制度能讓未成年罪犯感受到國家和法律對他給予的道義體恤和人性溫暖,從而喚起其發自內心的感動與悔悟,這相比嚴厲的懲罰更有助于真正達到教育和挽救的目的。
(2)未成年人犯罪記錄封存制度的建立是保證未成年人順利回歸社會的需要。我國刑法規定了前科報告義務,即依法受過刑事處罰的人在入伍、就業的時候,應當如實向有關單位報告自己曾受過刑事處罰,不得隱瞞。這一義務的設定對未成年人復歸社會造成了層層障礙,帶來了不利影響。前科本身是一種“制度性歧視”,其附設了一種“一朝為賊,終身為賊”的“標簽效應”。未成年人犯罪記錄封存制度淡化“前科”,將未成年罪犯的犯罪記錄封存,一方面有利于弱化未成年犯罪人的“標簽”心理,使其重獲生活的勇氣和信心,更好地回歸社會、防止再犯;另一方面有利于未成年犯罪人更好的就業、升學和促進家庭親屬關系的和睦。因此在法律上正式確立對未成年人的犯罪記錄封存制度,讓這些“有犯罪前科”的未成年人也能像其他正常人一樣融入社會而不至于受到任何歧視至關重要。
二、當前未成年人刑事犯罪記錄封存制度存在的問題
關于未成年人犯罪記錄封存制度的法律規定是我國對未成年犯罪人保護的一個重要突破,具有十分積極的作用,但其仍然存在著一些問題和不足。
(1)未成年人犯罪記錄封存制度與諸多法律規定存在明顯的沖突。根據我國《公務員法》、《檢察官法》、《法官法》、《律師法》、《教師法》等法律的規定,有犯罪前科的人員不得或在一定期限內不得從事以下職業:公務員、檢察官、法官、律師、拍賣師、會計師、注冊會計師、公司的董事、監事和經理、執行醫師。根據《兵役法》,依照法律被剝奪政治權利的人,不得服兵役。而且即使未被剝奪政治權利,在政審時往往也難以通過。因此,在上述法律未修改之前,犯罪記錄封存制度在實施中將“大打折扣”。
(2)未成年人犯罪記錄封存制度規定過于原則、可操作性不強。刑事訴訟法僅對未成年人犯罪記錄封存制度進行了制度構建,程序問題基本未涉及,沒有對記錄封存的適用對象、封存程序、具體實施、解封程序、保密制度等進行合理、細致的規范。在法律效力上,刑事訴訟法規定“犯罪記錄被封存的,不得向任何單位和個人提供,但司法機關為辦案需要或者有關單位根據國家規定進行查詢的除外”。條款中的“有關單位”是指那些單位,“國家規定”又是包括那些范疇?這些在刑事訴訟法中表述籠統、實踐中會引起一些爭議。
(3)未建立未成年人刑事犯罪記錄消滅制度。對于未成年犯罪人回歸社會而言,僅僅“封存”在某種程度上是遠遠不夠的。“封存”僅僅意味著“不得將定罪記錄提供給其他部門”,但定罪記錄依然存在。未成年時的犯罪記錄仍有可能被人獲悉,從而對未成年犯罪人造成不良影響,盡管“封存”,卻并不能徹底給未成年犯罪人一個清白的人生履歷,未建立起更加健全的未成年人刑事犯罪記錄消滅制度。
三、完善未成年人犯罪記錄封存制度的幾點建議
(1)及時修正有關與未成年人犯罪記錄封存制度相關的法律、法規或者出臺相關司法解釋。對于未成年人的犯罪記錄封存而言,廢除在就業、上學、兵役等方面的歧視性規定迫在眉睫。除了一些特殊行業和崗位予以必要的限制外,如不得從事航空業工作、黨政機要部門工作、不得擔任特定勤務兵種等,應保障這些人獲得公平的、有尊嚴的對待。
(2)盡快出臺權威的司法解釋細化制度,提高可操作性。在適用主體方面,刑訴法對未成年人輕罪犯罪記錄封存的適用主體沒有明確規定,從司法實踐看,筆者認為其適用主體主要包括法院、檢察院、公安機關以及未成年犯管教所,知曉未成年人犯罪記錄的有關組織或單位,當事人、辯護人、訴訟代理人以及其他知悉未成年人犯罪記錄的個人。在適用程序方面,筆者認為,該制度的適用應當包括以下程序:①法院在對被判處5年有期徒刑以下刑罰的未成年人件作出判決時,制作相應犯罪記錄封存相關法律文書,如《未成年人輕罪犯罪記錄封存書》。②法院在向有關單位和個人送達判決書的同時送達《未成年人輕罪犯罪記錄封存書》,并將其送達公安機關以及其他有關單位或者個人。③有關機關和單位在接收到《未成年人輕罪犯罪記錄封存書》后,應當根據檔案管理制度對未成年人的犯罪記錄進行密封保存;有關個人在接收到《未成年人輕罪犯罪記錄封存書》后,應當對有關未成年人犯罪記錄的訴訟文件及相關材料保密。④經過上述程序后,如果有關機關、單位和個人未履行犯罪記錄封存職責,未依法封存未成年人的犯罪記錄的,未成年人及其法定代理人可以提起民事訴訟。在適用效力方面,“有關單位根據國家規定”進行查詢的。筆者認為,對于“單位”的范圍,刑事訴訟法未規定,可以參照刑法第30條關于單位犯罪的規定,即包括公司、企業、事業單位、機關和團體。對于“國家規定”范圍,刑訴法也未規定,必須予以嚴格限定,可以參照刑法第96條的規定執行。
(3)要積極探索、逐步推行未成年人犯罪記錄消除制度。筆者認為,對于未成年犯罪人回歸社會而言,僅僅“封存”是遠遠不夠的。“封存”只意味著不得將犯罪記錄提供給其他部門,但犯罪記錄依然存在。因此,盡管“封存”,卻并不能徹底給未成年罪犯一個清白的人生履歷,建議司法解釋規定未成年犯罪記錄消滅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