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蕓
摘 要 “昆明調”,是指流傳于昆明城區及呈貢、安寧、晉寧等滇池周邊民眾中流傳的民歌。民間有調子、民歌等多種稱謂,多出現在人們世俗的生活和民間歌會上,是基層民眾熟知的文化物象,更是人們生態智慧的結晶,它們承載著滇池周邊人們農耕時代的文化記憶,是有別于都市音樂生活的“另一種音響方式。”在工業文明的今天,它們已成為昆明地區重要的文化符號,是廣大草根民眾心理聚合點的呈現,凝聚著民眾深層的文化基因,展現了邊地民眾多彩的文化創造,是值得倍加珍惜的精神家園。在城市化不斷推進的當下,它們已成為歷史的碎片,在鄉村民眾的生活中,默默地流傳在它該出現的時間和空間,因而,2006年被列入云南省第一批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名錄從此進入人們的文化視野中。
關鍵詞 昆明調 農耕傳統 傳承與記憶 和諧社會
從生態學和傳播學的角度來看,昆明調廣泛流傳于滇池周邊廣大民眾的生活中,是鄉村民眾一種重要的行為方式,在裊裊的樂音中,承載著人們的一種生活態度,是人們與自然相交合的產物。作為一方水土養育的文化范式,昆明調的生成與傳播,與滇池流域的自然環境息息相關,正所謂“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進而可以更形象的概括為“一方水土養育一方歌”的呈現,體現了環滇池周邊民眾在生存的過程中,創造美、塑造美的一種“本質力量”,由此,愉悅的昆明調也成為支撐民眾戰勝生活艱辛、迎接一輪明月的心理期盼。隨著當今城市化進程的推進,田園消失、吊塔林立,成片的土地變成開發區、商品房,農耕的畫卷已難尋覓,這使得昆明調原有的生態環境發生了改變,昆明調自然傳播的環境發生了變化,更隨著現代媒體和通訊手段的普及,新興一輩的人們的審美也隨之發生改變,昆明調在日常生活中與普遍人們的生活漸行漸遠。但是,作為一種鄉土之花,其總是具有頑強的生命力;在民間,仍有堅守這一傳統表達方式的群體,他們把祖上留下的聲音通過自己的努力,在現代社會的夾縫中扔鮮活地進行傳承,昆明調也以其樸素平實的本質,在鄉村民眾的生活中,默默地流傳在它該出現的時間和空間。我們本次來訪的對象,即晉寧縣有名的“昆明調傳承人”李文仙、許少光二位老師對一方獨特聲音進行傳播與堅守的情況。
作為民歌共有的特征,昆明調的編創與演唱往往同步進行,編創者即為演唱者。據許老師介紹說,唱調子對我們來說,就是想到什么唱什么,看到什么唱什么,旋律為固定的,但是詞就是記性發揮。正所謂是“眼里看著,心里編著,口里唱著,是村民們真實情感的最自然的流露”,的確,在傳統保留時代日常的生活中,人們上山耕作時便會唱起“耍山調”,傷心時會唱起“傷心小調”,表達男女愛意時便會唱起“情歌小調”,折射出民歌與人們生活相濡以沫的共生關系,也恰恰應證了《樂記》中提到的“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動,物使之然也”的觀點。在廣大村民的心目中,生活的一切都可以成為他們創作的素材,包括他們生活中的情感流露以及他們認定的道德準則、生產生活的經驗、政府的大政方針等。如傳承人許少光和李文仙對調子中唱道:“說一說,夸一夸,鄭和是偉大的航海家。”在調子《計劃生育記心中》唱道:“計劃生育進萬家,獨生子女樂哈哈,姑娘兒子一個樣,幸福生活開鮮花。”又如在調子《晉寧古滇國史長》中唱道:“滇池之濱晉寧縣,歷史悠久美名傳,古有滇王叫莊喬,金印出土石寨山。”普及了晉寧作為古滇國之都的歷史和石寨山文化等等。這種通過口傳心授的方式,一代又一代的人們從熟知的調子中獲取知識、得到教化,把先輩的傳統進行傳遞。同所有口傳文化一樣,一代又一代的人們可以將傳唱的調子加以革新,融入自己的感悟并將自己感知的內容加以發揮,特別是隨著人們生活范圍的拓展和信息交流的提速,昆明調在傳唱過程中便得到不斷的融合,越來越體現出地域的開放性,年復一年地演繹著生命的頑強,成為反應一方民眾對新生活進行表達,具有廣泛認同感的民間藝術,其實杜贊奇就說過,傳承的過程,同時也是一種創造的過程。
從歷時性特點來說,昆明調滲透了不同時期人民生活生產的方方面面,承載著人們對賴以生存的自然環境的記憶和愛戀,綿延流動的樂音中,滲透出滇池流域民眾情感表達方式的一部生活簡史:如就像在“昆明調保護與傳承學術研討會”上,地方學者徐鑄老先生所談到的那樣,“《螃蟹歌》在不同時期的歌唱內容是不同的,歌詞內容貼切地映射著一個地域的時事信息。”的確,同樣的旋律因時、因地、因人的變化,承載著不同時代人們賦予的內涵,折射出人們別樣的心境,因此,對昆明調的保護與傳承就意味著是對一種情感方式的記錄,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如今,非物質文化遺產都存在一個共性的認識,即“保護和傳承”的問題,成為全社會的熱點。作為一種與都市生活漸行漸遠的文化物態,出現這樣的緣故有多解,通過我們的訪談和觀察,大致有以下幾種因素導致活態傳承勢微:首先,傳承環境的改變。昆明調是與其自然環境相依,與其民俗事象相融,與其各種生活需求相應的傳統民間藝術。由于其賴以生存和延展的環境正在發生著變化,因此,其活態傳承成為難題;第二,生產方式的改變,使昆明調失去了賴以生存的群體和交流環境:土地承包和土地撂荒,農耕文明不復存在,失去了土地的農民只能靠出賣勞動力進城務工,傳承人斷層的情況就不可避免。日益發達的科技建立了現代化的生產秩序,體力當家的舊生產規則驟然消亡;與之相依的昆明調所特有的組織和鼓舞勞動的實用功能以及凝聚社會成員的作用驟然失效;延長群體也隨即瓦解。如果說,昔日工地上還能聽到陣陣勞動耗子的飄飛的話,如今工地上工人們聽到的大多是手機播放出來的流行歌曲以滿足他們疲憊的心靈;第三,觀念的改變,使昆明調失去了賴以生存的民俗環境。改革開放以來,農村以單一農業為支柱的產業結構,逐步轉變為農業、工業、商業、建筑業、運輸業等在內的龐大的綜合型產業體系。特別是隨著國家城鎮化建設步伐的加快,農村大量剩余勞動力離開土地,離開了祖祖輩輩所生活的環境,不經意地逐漸疏遠了傳統的文化習俗,待他們融入新的環境和新的文化之中,此刻,面對他們所處的都市生活,無法再唱出祖輩的調子,心態的改變使他們只能成為古老文化最后的目擊者和訣別者。這正如凱·米爾頓所言:“如果我們承認文化是人與環境相互作用的一種機制,那么人類的生存或許最終取決于文化的多樣性。”因此,生態環境的改變逐漸使昆明調的傳承失去了基礎。
在采訪中,無論是公務員或是村民,大家都認為:若要做到保護與傳承,必須首先做到對昆明調本體的深入剖析,同時運用現代技術手段完好地對昆明調進行保存收錄,鼓勵傳承人開展形式多樣的普及活動,如讓昆明調走進學校,將其列為課堂內容,同時,營造適合昆明調傳播的良好社會氛圍,鼓勵傳承人在“對歌會”上帶動民眾共同參與等,而這樣的工作,晉寧縣文化館在多年的實踐中,已邁出了可喜的步子,為包括昆明調在內的“非遺”的活態傳承做出了許多有益的探索。如許少光、李文仙兩位傳承人,其中李文仙和她的丈夫李恒林為昆明傳統民間音樂的傳承與發展一直在努力進行不懈的工作:在家,他們把昆明優秀的民歌教授給自己的孩子,使他們成為新一代民歌的守護者和創造者;在外,他們成立了文化公司,并通過各種途徑,制作民歌演唱光盤對本土音樂進行收藏和傳播,同時,他們在政府相關部門的支持下,還把歌聲帶到鄉村、帶到集市進行展演,使民間音樂變為一種產業,在改善自己生活的同時他們還招收學徒,培養了一批又一批優秀的年輕歌手,使民歌具有的鮮活生命激情在鄉村繼續發揮“為此文化所化之人”的社會功能,為鄉村社會的人們實現心靈凈化提供場域,為草根群體實現“自我確證”提供了心理支撐。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與傳承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傳承”一詞包含了兩層意思:“傳”可以理解為傳播,它是傳承的基礎,民間音樂必須先有傳播才有發展;“承”可以理解為繼承,繼承是傳播的具體體現。又例如在在昆明的阿拉鄉,為彝族撒梅人的聚居地,每年都會由政府主辦文化節和民歌展演活動,這便為民歌的傳播搭建了一個廣闊的平臺,通過官方“權利”的推廣,為其發展創造了生存的空間,對民族文化的保護和傳承也開拓了道路,同時,也讓民眾生活更加豐富多彩,通過主題文化節的舉辦,既宣傳了政府的時事方針,又促進了民間藝術的展示與交流,提升了藝人的自豪感。還有很多民間藝人,他們通過現代技術手段,自己出資,把民歌制作成光碟,讓其流傳范圍更加廣泛、更易保存,讓民歌的傳播范圍擴大民歌受眾范圍也隨之擴大。當熟悉的旋律響起,營造了特定的文化場域,就會勾起人們對鄉土文化的認同感,特別是老一輩的人們,當他們聽到傳統的民歌,心中自然會因“文化經驗”而引起心靈的共鳴,以彌補現代社會而把人們拉開的心理和情感的距離,促使人與人之間情感紐帶的重新編織,重新獲得生活的樂趣。在“昆明調”傳承與保護的實踐中,如何設計其傳播方式、如何為傳統音樂找到新的生長點,這將必然為“昆明調”的生存與發展創造出廣闊的空間。
參考文獻
[1] 盧佳慧.“音樂傳播視域下的原生態民歌活動研究”[D].新疆:新疆師范大學,2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