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總是很快地來到,昔日晚飯的歡娛已經多年不見了,可是忘卻也難。對飲一兩杯,佐以閑談的朋友不過三兩個,其中最使人懷念的是劉佛諦。
劉佛諦名旌勇,字義方,佛諦是我建議他采納的別名。我們最初相識是在二十年代后期的通縣師范,都是學生,他比我早兩年。說起相識,只是在洗臉室里,我們都到得晚,他很胖,動作遲緩,就外表說,像是在羊群里孤立一頭牛,所以給我的印象很深。印象深還有另外的原因,他在學校以幽默出名,常說笑語,遇事滿不在乎;又口才好,有相聲的才能,據說一個人可以開教務會議,模仿校長、訓育主任,以及有特點的教師,可以惟妙惟肖。當時給人起外號成為風氣,他的外號來自英語,是fat,因為面容蒼老,稱呼時前面還要加“老”;有少數人寧愿直截了當,呼為老胖子。
當時究竟談過話沒有,現在不記得了。以常情推之,他是知名人士,我不是,也許對于我,連印象也沒有吧?到三十年代初,我上北京大學,住在沙灘一帶,他原在山海關教書,大概因為東北淪陷,那個地方不能再安身,也到北京來,并也住在沙灘一帶,于是交往就多起來。我們都窮,但吃好些的欲望一如常人,于是就常常在一起用小煤火爐做飯吃。吃什么要由手頭的松緊決定,松時自然很少,所以經常是買十枚銅幣的肉,這樣也可以飽餐一頓。有時候,不管由于什么原因,決定破例,就花七八角錢買個豬肘子,用微火燉爛,對坐享受一次。總之,是漸漸共苦樂了,交誼就越來越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