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易冷

劉紫亞

戰鼓填然，清角吹寒。時間容不得他們再告別，一旁的傳令官輕聲提醒“將軍，該出發了”。她輕拭眼角，從荷包中掏出一紙平安符，“此為伽藍寺之物，原君一路平安，早日歸來。”“定當如此，卿自珍重，如若吾不歸，汝，另嫁他人罷。”將軍將符攥在手中，翻身上馬。

此為南朝宋文帝之時，皇帝命將軍討伐北魏，將軍本是洛陽守城將領，皇帝一聲令下，也只得與剛剛私定終身的女子告別。她癡癡的望著將軍的背影，他卻再也沒回頭。

南北征戰，天下局勢大亂。宋武帝劉裕崩，宋文帝繼位，打仗卻不如他的父皇殺伐果斷，而且自戮良將，導致朝中無可用之才，又連年征戰，百姓怨聲載道，國立空虛。將軍征戰數月無果，宋文帝大怒，連斬兩將，因不聽朝臣勸告，強攻黃河，最終失敗，洛陽失守。將軍重傷，只得流離失所。他不敢回去洛陽。孝文帝拓跋弘此時也遷都洛陽。洛陽已是他國之都，回去定是一死。死，將軍自是不怕死的。但是宋文帝斬殺良將之事已讓他寒心。更何況，他又怎么有臉面去見她？天下之大哪里是他的容身之所？他痛苦的閉眼。忽的摸到了那張平安符，即使在他浴血搏殺之時，在他落魄如此之時，它依然是如此模樣，散發著幽幽檀香。伽藍寺，那就去伽藍寺吧！即使委身為僧，但只要活著，他一定有機會去見她。

洛陽城門邊，一個女子靜靜地坐在青石上，見到歸來的將士便問是否有人知道她的將軍何時歸來，城中人嘆惋卻無可奈何，只得口耳相傳，盼望她的將軍知道她在等他，盡早歸來。將軍終于聽說了這件事，心中楸然，卻又無可奈何。他要怎么辦？戰爭快些結束吧，他在心中暗暗發誓，戰爭結束的第一天，他一定會履行他們的約定。只是不知那是她是否已嫁作他人婦。

時光荏苒，白駒過隙。一轉眼已經過去了那么久，久到他幾乎已經忘記了自己曾在戰場殺敵，忘了他們的諾言。戰爭終于結束。他緩緩走出寺門，浮屠塔斷了，他的魂也斷了。他提著一盞殘燈，望著那傾塌的山門。將軍想起他們一起埋下的酒，如今可已香醇？想起她的古箏，不知是否還有幸再聽……他終于回到了那個朝思暮想，魂牽夢縈的地方。將軍環視著斑駁的城門，老樹根盤踞著。他望著門前那塊青石，佳人早已不在。正是：

淮左名都，竹西佳處，解鞍少駐初程。過春風十里。盡薺麥青青。自胡馬窺江去后，廢池喬木，猶厭言兵，漸黃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

杜郎俊賞，算而今，重到須驚。縱豆蔻詞工青樓夢好，難賦深情。二十四橋仍在，波心蕩、冷月無聲。念橋邊紅藥，年年知為誰生。

恍惚中，他聽見守城老人的聲音“出家人，你也聽說過這個故事？可憐那位姑娘了，老頭子我可是親眼看到她在最后還是念著那將軍的名字。可惜紅顏薄命，直到歸去也還是一個人吶！”將軍木然的看著那個雞皮鶴發的老者，他不知道自己說了什么，只知道自己踏著虛浮的步伐，踉踉蹌蹌走向那棵埋過酒的梨花樹下，發瘋般挖出那壇女兒紅。當時的景象還歷歷在目。“等我們成親之時，就用它作為合巹酒吧！”“本將自是聽夫人的。”那時的他，笑的如此爽朗。現在卻是佳人已逝，只得長嘆一聲罷了。他拍開泥封，靜靜咽下一口酒，本應甘冽香醇的酒液為何苦澀如斯？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將軍只知道因為他的懦弱，他們再也沒有相見的機會。最終落得個生離死別的下場。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誰又說的清呢？他不奢求她的原諒，只求能常伴青燈古佛，在夜深人靜之時，默默想起她就好。

洛陽城中的人們發現城門前那塊青石上多了一個僧人。每天只是枯坐著，當人們走進時，還會聽到他在念些什么，仔細分辨竟是：人生有七苦，生老病死，愛憎會，恨別離，求不得……

“雨紛紛，舊故里草木深，我聽聞，你始終一個人，斑駁的城門，盤踞著老樹根，緣分落地生根是我們。”千年后，才華橫溢的音樂人想了想，“就是它了！”

千年如夢，一場煙花雨，夢醒一嘆，一切皆成空……

[鄭州市外國語新楓楊學校高一（18）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