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到真處自然深

向曉華

湖北省宜城市小河中學教師

“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當“新材料作文”興起時，語文老師們立即將相關寫作模板“研制”出來；當“任務驅動式”作文大熱時，我們馬上又將這種作文的立意方法、段落結構、論證方法整理出來……可是學來寫去，我們卻悲哀地發現，期待中的“深刻”“豐富”“有文采”“有創新”的作文沒有出現，卻出現了大量低幼化、模式化的“假議論文”。畫虎不成反類犬的結局，不得不讓人反思，我們的議論文寫作教學是否太過于急功近利？我們的議論文寫作教學是否還得返璞歸真，在“真”字上狠下功夫？

一、真知灼見，橫看成嶺側成峰

倡導以“真”為師，倡導真實寫作，首先得有好眼力，既能外觀大千世界，看到事物的本質真相、特點規律和意義等；也能內察自己對事物最強烈最真實、最敏感最自然的感受與思考。其次才是要有好手段，即表達技巧問題。這就從根本上與“假作文”“假議論文”分道揚鑣了。

以“真”為師，在外觀與內察統一的基礎上，從繁多的思緒是提煉出最想表達的觀點，才有可能在作文中真切地表達，清晰地表達和完整的表達。反之，還沒有想明白，就琢磨著怎樣的立意才深刻，為了深刻而深刻，便在立意上投機取巧，故意往人生、文化、歷史、精神上硬靠，一定會有貼標簽之嫌。

蘇軾看廬山“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一樣是“看廬山”（寫作范圍），當然可以“橫看”，亦可“豎看”，可以“遠看”，亦可“近看”，可在高處看，亦可在低處看（自選角度）。學生依喜好、興趣、眼光、位置、經驗、眼光去看，所見結果自然不同（自定立意）。立意本沒有高下之分，不必迎合什么而刻意立意，一定要先問問自己：我看到了什么？我的看法是什么？

以2017年深圳一模作文（“小朱辭職養螃蟹”）優秀作文為例。且看以下作文題目和開頭段落：

1.《勇于嘗試終有收獲》

待遇良好的網絡工程師小朱打算辭職回家和父母一起養螃蟹，發揮自己的特長，做電商賣螃蟹。但是（小朱的）想法卻遭到父親的反對與母親的懷疑。在我看來，小朱的想法，其實是有可行性并且值得一試的。

于他個人而言，既然是醞釀許久的想法，為何不勇于一試呢？既然有特長，為何不積極創新呢？

2.《曷不委心任去留》

大學生小朱畢業以后有著一份體面的工作，他卻向父母坦誠自己希望辭職回家和他們一同養螃蟹，對于他這個醞釀已久的想法，父母皆是頗為詫異而為難。于我看來，養螃蟹是小朱的興趣，所學專業是其專長，將興趣與專長相結合，定會開出新天地。

3.《以專長跨界創業，上佳之選》

正一步步向前發展的當代社會中，大學生畢業以后的擇業就業問題成為社會焦點的話題之一。有人認為大學生應當依靠自身所學進入上流職位，也有人認為職業不分貴賤，應該以興趣為主。對于材料中小朱遇到的問題，我表示對他的觀點的支持。我認為利用自身的專長進軍另一個領域，是一個不錯的想法。因為跨領域的創業是富有價值的，這價值不僅體現在個人層面，也體現在社會層面。

以上三例中，勇者鼓吹嘗試，智者推崇興趣，仁者看見價值，從個人角度對材料進行解讀，順勢亮出自己的觀點，真知然后灼見，宜乎此理也。

二、真切關注，文章合為時而著

唐現實主義詩人白居易針對艷麗詩風，疾呼“文章合為時而著，歌詩合為事而作”。詩文為時為事而作，關注現實關注民生，語言通俗詩風樸實，當朝即有“童子解吟長恨曲，胡兒能唱琵琶篇”一說，后世也有《賣炭翁》《觀刈麥》等文流傳千古。韓愈、柳宗元發起古文運動，對當時文風、文體和文學語言大力革新，其《師說》《諱辨》等文直陳時弊震動朝野。二者共同之處，即革陳腐之氣，興現實之風。當前議論文教學過程中，當引導學生以“大家”為師，以“道義”為責，真切關注現實社會，在就事論事之外，寫出家國情懷，展現匡扶之志。

2016年全國卷I作文題是一個漫畫材料作文。在第一幅漫畫中，前一位小孩因考得100分而獲得了家長的親吻，后一位則因為拿了不及格的55分而被家長打了一巴掌。然而在第二幅圖中，曾獲100分的小孩因只得了98分而被掌摑，后一位不及格的小孩因為進步得了61分而被吻。這個作文題，切合考生實際認知水平，各類考生都有話說，具有廣泛性基本話題。學生可在“教育、分數”與“獎勵、懲罰”“進步、退步”之間展開議論。試看以下幾個層次的“宏言壯志”：

4.《勿以點點沉浮論英雄》

（開頭）父母的態度因一點點分數改變而“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這是對待成績過于主觀、生硬的行為。

（結尾）成績那點點浮沉并不能直接界定了孩子的“好壞”、“優差”，也不能作為孩子贏得父母的愛的籌碼。只有看到孩子真正的實力，給予及時支持，方能在無涯學海上為他撐起一片小舟，助他學成至彼岸。

5.《進步與退步》

（開頭）兩圖對照，不難看出這其中蘊含的進步與退步的關系。但在我看來，家長在教育孩子時，既要給孩子進步的鼓勵，也應給孩子留有一定的退步空間。

（結尾）進步和退步是相離相生的一對，家長在教育孩子時，不以單純地獎懲來對待孩子的進與退，才能讓孩子在獨當一面時正確處理自己人生的進退，成為一個能夠推動社會發展的棟梁。

6.《起伏的波浪才更具力量》

（文尾）是的，起伏的波浪才是更具力量。沒有后退，沒有低谷，就沒有前進的動力和空間，也就沒有厚積薄發的震撼。……而我們，當然應該給第一個孩子以鼓勵和支持，不是必須得到滿分才是優秀的孩子。他是潮起潮落的大海，是洶涌起伏能淹沒一切的波浪。我也相信，他可以在這兩分的差距中彌補自己的缺漏，下一次重得滿分。

起伏的波浪更具力量，我相信在不完美中，才能更好地突破自己，在退步中，重獲前行的勇氣和動力。

以上三例中，均表達了對孩子教育問題的關注，這是作文范圍限定所致，但細看，內容胸懷各有不同：

從內容上講，例4落腳于家長的唯分數論，重在批評指誤，關注的是問題；例5著眼于勸導家長多鼓勵多包容，關注的是人；例6則著眼于俯視人生，將進退步放在人生的“大河”中來看待，關注的是人生和思想。

從性質上講，例4重在論述“是什么”，即家長的這種做法的本質是什么，是唯分數論；例5重在論述“怎么辦”，即對待孩子的進步與退步，家長要留足空間，寬容以待。例6則重在論述“怎么看”，從哲理的角度俯視人和現象，十分高遠深刻。

從效果上講，面對同樣的社會問題、教育問題，例4寫出了考生的犀利，例5寫出了考生的睿智，而例6則寫出了考生的高超。

學生以議論文來關注時代社會，所擔當的任務層次，可以不僅僅是辯明問題的本質，更應該從實際出發，提出解決問題的具體可行的辦法，這也是一種社會責任的體現，社會能力的要求。如果能提出根本性的、綜合性的策略，就更令人喜出望外了。

三、真實表達，肺腑之言最走心

要養成真實寫作的習慣，首先要保證“真實聲音”，在獨立思考的基礎上，勇于發出自己的聲音，求真求實，不說假話套話。其次，要進入“真實環境”設身處地，將自己置于材料的“真實”情境中，比如上例中，假如你就是小朱，你為什么會這樣決定？假如你是父母，你為什么持這種態度；假如你是好友或旁觀者，你如何勸導和看待？第三，進入“真實社會”，將材料放入社會生活中考量，將自己的觀點放入社會中考量，力求緊扣時代精神，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傳承真善美正能量。只有出于真實的寫作任務、對象、環境和結果，才能寫出真正的佳作與力作。

以2017年廣一模標桿作文為例（58分）：

7.《創新之道在于“合”》

（開頭）創新不是光有“擼起袖子加油干”的沖勁就可以成功的，但要順其道，而創新之道便在于“合”……（中間）然而合乎人群，合乎市場便足夠了嗎？在這個商業化利益、氣味彌漫的時代中，我們看到太多的企業創新卻只是合乎“利”，卻忽略了一份“合乎國與世界之需求”的擔當與責任感。“為生民立命，為天地立心”，我們更希望企業創新在“求生存”“求獲利”之余，更能“合乎生民與天地、國家之需”。……（結尾）合乎人群，合乎市場固然是創新所需，但在當下，我們也不應忘記自己身上那“合乎天合乎地”的責任感與使命感。創新之道在于“合”，背后更是情與理的支撐。愿你我，化“合”為劍，在創業之路上，披荊斬棘，收獲成功，也為后人留下一條便捷幽美的小徑。

8.《創新之道在于“合”》

綜觀商場，深諳“合”之道的成功企業家比比皆是。騰訊曾經手握“QQ”這張王牌占盡市場風光，但機敏的領軍人物馬化騰卻在一片贊揚聲中發現QQ的許多功能與運營模式逐漸與現代人的交往方式不合，于是他頂住壓力與質疑，創立了微信這一通訊平臺，并憑借其人性化的設計，一舉成為國民如命的掌中寶。再看打車軟件，Uber和“滴滴”，也是合人民之所需而“應時而生”，成為大家手機里的必備。再看中國首富馬云及淘寶的成長，也是一段踐行“合”字之道的史詩：合乎網絡發展潮流，合乎人們便捷生活的渴望。可見“合”字是一把利劍，看似充滿了“妥協與讓步”，但卻包含了化被動為主動、積極適應的大智慧。而在這個“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激烈社會中，也只有它能助我披荊斬棘，贏取創新的成功。……

且看中國自主創新研究的ATM“中國芯”，運用虹膜人臉識別的機器不僅帶來利，更合乎大國尊嚴，反觀圓珠筆鋼珠這小小的工藝，卻因利益微小而長期被外壟斷，創新與突破的雨露從來未光顧。

在例7中，我們敬佩考生的不僅是其立意深遠，以一“合”字統率全篇，進而層層深入凸顯深刻，而且是佩服其始終站在社會之中，以一個社會青年的擔當透析創新熱潮，罕見地指出創新之道在于“合乎人群與市場”，更在于“合乎國與世界之需求”，最后歸結于“合乎責任感與使命感”。三個分論點一出，為文者的擔當與責任立現。作者身處當今社會之中，奮筆疾書，其肺腑之言，滿是家國之情，句句鏗鏘，入情入理，不由得人不擊節贊嘆。

例8中，大家更可以看到一個十分鮮明的特點，考生信手拈來的事例，騰訊，優步、淘寶、“中國芯”“虹膜技術”，無不為當今學生所熟悉，無不彰顯時代氣息，又何嘗有半點掉書袋與陳腐之氣？這就是十分典型的“立于當朝，領于時代”的現實感，作者把自己真正融入了這個社會，寫作的真實感與表達的真實性才會讓人由衷敬服。

以上兩例中，概括說來，真實表達體現在 “文中有我”。一是個體形象無處不在，以肺腑之言寫獨特的感受與評議，并通過個性的言論彰顯主體的存在，有強烈的真實環境下的主體存在感。二是語勢遒勁，“浩然之氣”貫穿全文，語式靈活騰挪，而又全不見雕琢痕跡，真正做到了內容和形式上的“真實表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