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干嗎

陳志宏

微信里，最好不要問人家在不在。

一句“在嗎”，對方看到了肯定不開心，默不回應，是好結局；壞的局面呢，是被人拉黑，或者對方開啟了“重新驗證模式”。惹不起，躲得起，因厭惡而疏遠。

大家都忙，浪費對方的時間，無疑是謀財害命。所以，最好的做法是，有事說事，無事不言。不要吃飽了撐的，見人就問“在嗎”，不僅不禮貌，而且很邪乎，好像要掌控人家的一切似的，有霸氣側漏的味道。

沒事的時候，不問人家“在不在”，那么到底問什么合適呢？

首選是——你在干嗎？

一聲“干嗎”，是有親疏之分的。“你在干嗎”疏遠一些，有股淡淡的涼意，從手機屏幕里彌漫開來；“在干嗎呢”顯得親融一些，散發著孩子似的頑皮氣，親切又不至于狎昵；“干嗎呢”有兩重意思，一種是責備，另一種是問候，不管哪樣，也無論何意，親近感又躍升了一層，到達出神入化的境界。

問“干嗎”，帶不帶“你”，也很微妙。有“你”就很正式，顯得莊重、嚴肅，有外交家的風范；沒“你”， 看似沒大沒小、沒心沒肺，實則暖融于心，親密之人才會經常施展這招，讓親者更親，密者更密。那個“你”，相當于一個人的姓，稱呼對方，連姓帶名，是莊肅，直呼名是親切。

曾幾何時，網上有位朋友，每次碰到，總喜歡問她：“干嗎？”她答：“干活。”簡潔明快、清爽干脆，現在想來，頗有“竹林七賢”的清逸之味。

起初，我問：“你在干嗎呢？”她說：“我在干嗎，關你屁事？”后來，我問：“在干嗎呢？”在的時候，她會回復“工作”“做事”“干活”等；如果不在，事后，她會禮貌性地解釋一下：“剛剛在忙，沒看到，不好意思。”

禮不禮貌，與一個人的素養有關；禮貌過頭，則讓人探明了兩人的親疏分界線。世上的親密朋友，莫不是嘻嘻哈哈，打打鬧鬧，顯得沒大沒小，蠻不講禮。

再后來，我問“干嗎”，她答“干活”，配合默契，像是在演雙簧戲。然后呢，不論我怎么問“在干嗎”，她的回復變成機械化的、冷冰冰的“沒干嗎”。沒過多久，我不問“在干嗎”，改問“在嗎”，對方冷寂無聲。

也許是生氣，也許不在意了，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網上有這么一段話：“問你‘在干嗎呢，不是真想知道你在干嗎，而是想告訴你，我好想你！回答‘沒在干嗎，不是不想告訴你在干嗎，而是想讓你明白，我對你無意！”

深以為然。

聊深程不長，情深則不壽。

世界是矛盾的，你我都不能逃避，明明不想問“在嗎”，卻問出了口；明明可以好好地問你“在干嗎”，結果人家只是應付一下，告訴你“沒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