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識破產法律風險對銀行授信的影響及應采取的對策

中國銀行浙江省分行法律與合規部 陳 東

文化

淺識破產法律風險對銀行授信的影響及應采取的對策

ANAL YSIS OF INFLUENCE OF BANKRUPICY LAW ON CREDIT AUTHORIZATION AND COUNTER MEASURES

中國銀行浙江省分行法律與合規部 陳 東

破產制度（包括破產清算、破產重整及和解程序）是我國民商法體系中的一項重要法律制度，通過對破產企業財產清算與執行，可以公平、有效地保護全體債權人合法利益，維護社會公平正義。但部分破產管理人或少數債權人以銀行行使權利不符合《中華人民共和國企業破產法》（以下稱《企業破產法》）為由，向法院提起撤銷權等訴訟，給銀行授信及不良資產清收管理帶來不確定性法律風險。本文擬通過對破產法律風險類型分析，為防范和管理破產法律風險提供相應的對策和建議。

一、風險類型

（一）撤銷權風險

《企業破產法》第三十一條規定：人民法院受理破產申請前一年內，涉及債務人財產的下列行為，管理人有權請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銷：（一）無償轉讓財產的；（二）以明顯不合理的價格進行交易的；（三）對沒有財產擔保的債務提供財產擔保的；（四）對未到期的債務提前清償的；（五）放棄債權的。第三十二條規定：人民法院受理破產申請前六個月內，債務人有本法第二條第一款1第二條第一款 企業法人不能清償到期債務，并且資產不足以清償全部債務或者明顯缺乏清償能力的，依照本法規定清理債務。規定的情形，仍對個別債權人進行清償的，管理人有權請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銷。但是，個別清償使債務人財產受益的除外。

根據上述法律規定，撤銷權風險包括三點：財產擔保撤銷權風險、提前還貸撤銷權風險、個別清償撤銷權風險。相關法律風險分析如下：

1.財產擔保撤銷權風險，是指以法院受理破產申請之日為基準，往前推算一年（下稱一般撤銷期），在此期間，如破產債務人對債務追加財產擔保的，則破產管理人有權向法院申請撤銷財產擔保行為，使擔保財產回歸無擔保狀態，其他債權人能夠從財產處置中得到公平分配。銀行實務中，為了增強授信第二還款來源，業務部門在發放授信（貸款）時，將原保證擔保方式更改為債務人財產抵押，在企業經營情況不佳、資不抵債或明顯缺少清償能力的情況下追加抵押擔保，一旦企業被受理破產，在一般撤銷期內追加的抵押擔保將可能被管理人申請撤銷，致使授信（貸款）面臨無擔保的風險。

2.提前還貸撤銷權風險，是指在一般撤銷期內，授信（貸款）雖然沒有到期，但銀行考慮到企業經營情況不佳或部分授信（貸款）已經逾期，為防范授信風險，提前將其他未到期的授信收回。但在借款企業被法院受理破產后，破產管理人有權申請法院將上述提前還貸予以撤銷并要求將資金返回給管理人，返回的資金并入破產統一清算分配。銀行實務中，提前收貸是不良資產清收普遍采取的清收手段，如破產管理人行使撤銷權，將對不良資產管理產生重要影響。

3.個別清償撤銷權風險，是指以法院受理破產申請之日為基準，往前推算半年（下稱特殊撤銷期），在此期間，即使銀行收回授信（無論授信是否到期），只要企業滿足不能清償到期債務，并且資產不足以清償全部債務或者明顯缺乏清償能力的條件，管理人也有權以企業符合《企業破產法》第二條規定情形為由，要求法院撤銷歸還銀行授信行為并將資金返回給管理人，返回的資金并入破產財產統一清算分配。

（二）抵銷權風險

抵銷權風險是指銀行根據合同約定，扣收借款企業賬戶金額、第三人匯入企業賬戶往來款等款項用于歸還（抵銷）到期授信，由于銀行沒有向借款人發送抵銷通知（破產受理前）或沒有向管理人主張抵銷（破產受理后），因程序上存在瑕疵而被法院認定抵銷無效的風險。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九十九條規定：“當事人主張抵銷的，應當通知對方，通知自到達對方時生效。”根據《企業破產法》第四十條規定：“債權人在破產申請受理前對債務人負有債務的，可以向管理人主張抵銷”。因此，在借款企業被受理破產后，破產管理人有權以行使抵銷權程序不當為由向法院申請撤銷銀行抵銷行為。

（三）抵押風險

抵押風險是指銀行發放授信（貸款）時沒有核實企業經營情況，在法院已受理破產申請的情況下仍發放授信，致使發放的授信無法納入抵押范圍。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擔保法〉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八十一條規定：“最高額抵押權所擔保的債權范圍不包括抵押人破產后發生的債權”；同時，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物權法》第二百零六條規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抵押權人的債權確定：……（五）債務人、抵押人被宣告破產或者被撤銷”。因此，由于授信在破產受理后發放，當債務人或抵押人被裁定破產后，抵押權人的債權均已經確定，此后發放的授信無法列入抵押范圍。

（四）債權申報風險

債權申報風險是指銀行沒有在人民法院規定的期限內向管理人申報債權，致使無法及時參與破產財產分配或需承擔審查和確認補充申報債權費用的風險。根據《企業破產法》第四十八條規定：“債權人應當在人民法院確定的債權申報期限內向管理人申報債權”；第五十六條規定：“債權人未依照本法規定申報債權的，不得依照本法規定的程序行使權利。”

(五)其他風險

其他風險包括抵押物處置被中止風險、財產保全被解除風險、有表決權的債權人會議決議損失銀行利益風險、喪失向保證人追索時效等風險。

二、風險防范與應對

（一）破產風險防范

破產風險防范可與授信管理的貸前調查、貸時審查與貸后管理三個階段同步進行。

1.貸前調查。首先，應調查企業是否涉及債權、債務糾紛，如果涉及的糾紛已由法院判決生效，則分析履行該判決是否對企業構成重大不利影響；其次，對企業負債情況進行分項分析，通過對應付賬款的金額、賬齡、拖欠對象等因素分析，判斷該項債務違約的概率及后果；最后，對企業或有負債情況也進行全面分析與調查；2.貸時審查。授信發放時應監督授信批復涉及的法律條件是否具備？授信項目資本金比例是否符合法律法規要求？授信用途是否符合借款合同約定及法律、法規規定？簽訂的貸款合同及擔保合同內容是否合法、合規及完整？抵押或質押擔保是否已經辦理登記？3.貸后管理。貸后管理要及時追蹤貸款資金的使用情況，監控資金用途是否符合合同約定；要掌握企業負債（含或有負債）變動情況；要定期了解企業依法合規經營情況，預防和控制企業受到法律法規處罰的風險；要知悉企業財務變動情況，一旦出現影響授信安全的風險預警，應及時發起提前宣布合同到期、行使合同抵銷權、提起訴訟等資產保全各項法律救濟措施。

（二）破產風險應對

1.撤銷權應對

（1）提前還貸撤銷權

對管理人提起的提前還貸撤銷權，銀行可視具體情況進行抗辯：（1）已宣布提前到期授信的撤銷權抗辯。雖然授信未到期，但銀行根據合同約定，在出現合同約定的違約情形時，有權宣布授信提前到期，且銀行已向借款人及擔保人送達了貸款提前到期通知書，故銀行收回的是到期授信，管理人無權申請撤銷；（2）收回破產受理前到期授信的撤銷權抗辯。雖然銀行收回的是未到期的授信，但只要授信在破產受理前已經到期的，且債務人沒有企業破產法第二條第一款規定情形，管理人無權申請撤銷。這是因為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企業破產法〉若干問題的規定（二）》第十二條規定：“破產申請受理前一年內債務人提前清償的未到期債務，在破產申請受理前已經到期，管理人請求撤銷該清償行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該清償行為發生在破產申請受理前六個月內且債務人有企業破產法第二條第一款規定情形的除外?！惫抒y行有權對此進行抗辯。

（2）個別清償撤銷權

對管理人提起的個別撤銷權，銀行可針對以下情形進行抗辯：

首先，不符合個別撤銷權條件的不能撤銷。如果借款人在特殊撤銷期內不存在不能清償到期債務，并且資產不足以清償全部債務或者明顯缺乏清償能力的情形時，因銀行善意收回授信且不存在任何過錯，管理人申請撤銷權沒有充分理由與法律依據。

其次，收回借款人自有財產抵押擔保的授信不能撤銷。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企業破產法〉若干問題的規定（二）》第十四條規定：“債務人對以自有財產設定擔保物權的債權進行的個別清償，管理人依據企業破產法第三十二條的規定請求撤銷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債務清償時擔保財產的價值低于債權額的除外?！?/p>

依法行使抵銷權的不能撤銷，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九十九條規定：“當事人互負到期債務，該債務的標的物種類、品質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將自己的債務與對方的債務抵銷，但依照法律規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質不得抵銷的除外，當事人主張抵銷的，應當通知對方，通知自到達對方時生效，抵銷不得附條件或者附期限。”因此，只要行使抵銷權程序合法，銀行扣劃企業賬戶款項用于歸還授信的行為將依法受到保護。

破產受理后向破產管理人主張抵銷權，破產管理人不及時提出意見的不能撤銷。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企業破產法〉若干問題的規定（二）》第四十二條規定：“管理人收到債權人提出主張債務抵銷的通知后，經審查無異議的，抵銷自管理人收到通知之日起生效。管理人對抵銷主張有異議的，應當在約定的異議期限內或者自收到主張債務抵銷的通知之日起三個月內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無正當理由逾期提起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通過訴訟、仲裁、執行程序對債權人進行的個別清償，破產管理人不能申請撤銷。根據《〈企業破產法〉若干問題的規定（二）》第十五條規定：“債務人經訴訟、仲裁、執行程序對債權人進行的個別清償，管理人依據企業破產法第三十二條的規定請求撤銷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3）財產擔保撤銷權

針對管理人或其他債權人提起的財產擔保撤銷權，銀行可從以下幾個方面進行抗辯：

首先，使債務人受益的抵押擔保不能撤銷，銀行雖然在可撤銷期內對授信追加了抵押擔保，但擔保對應的授信使借款人受益的（借款人獲得對價利益），也沒有損害其他債權人的合法權益，故追加的抵押擔保不屬于破產法規定的可撤銷范圍；其次，為發放周轉授信而追加的抵押擔保不能撤銷。因周轉發放的授信并非債務人新增的債務，追加抵押擔保并沒有增加債務人債務負擔，也沒有損害債權人的利益，故追加的抵押擔保也不屬于破產法規定的可撤銷范圍。

2.抵銷權應對

防范抵銷權風險應注意抵銷程序合法、合規。首先，對未到期授信進行抵銷的（提前扣款收回），應宣布授信（貸款）提前到期并發送通知書，通知書上寫明提前到期的理由（可引用貸款合同約定的違約條款），并將到期通知書送達借款人及擔保人（必要時可公證送達）；其次，扣劃賬戶款項用于歸還貸款的，應以通知書形式告知債務人，在破產受理前扣劃的，應提前向借款人發送扣劃通知書（必要時可公證送達），在破產受理后，應及時向破產管理人發送扣劃通知書，通知書應寫明銀行抵銷貸款債務的主張、依據及扣劃金額等信息，防范抵銷權風險還應注意《企業破產法》第四十條規定不得抵銷的條件。

3.其他風險應對

對于抵押物處置、資產保全風險，建議銀行業務部門加強貸后管理，在發現債務人、擔保人出現經營情況不佳、資不抵債情形時，立即提起訴訟或仲裁，并協調法院加快訴訟進程；對于逾期申報債權等風險，建議銀行加強對破產案件管理，落實管理部門或專職人員全程監控破產風險，并制訂相應的風險化解預案，確保銀行合法權益得到有效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