攪拌魚

廖夢恬

魚

我是一條魚，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反正我就是知道。我的記憶是從那一天開始的，雖然我很努力地回憶，但那之前的記憶好像都丟失了。

說到那一天，那天一整天發生的事都使我感到詫異和恐懼，有一群長相奇怪的生物把我從黑黑的匣子中拿出來，然后把我扔進了一個新的宇宙——也許是同一個宇宙，但兩者的差異實在是太大了。說來也奇怪，在新的環境中我竟感到無比愉悅，雖然這兒的空氣很渾濁，不透明。

等等，我好像是有目的的，總有一個聲音告訴我，這些空氣中有我的同伴，于是我就每刻不停地尋找著他。雖然我從來都沒有遇見過他，但我從不懷疑他的存在。因為有時我從我的宇宙跳進那些怪東西的宇宙時，似乎能看見他和我一起跳出來。

那些怪東西不時地向我的宇宙丟東西，后來我漸漸意識到那些是給我的食物，因為當我吃掉它們時，我會游得更快、更輕松。我游得這樣快，以至于有一次我從宇宙底游進他們的宇宙，然后再潛回宇宙底，往返了五十次，那些怪東西嘴巴只動了一下。

但最近我有些苦惱了，我總是遇不見我的同伴，于是我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在另一個宇宙遇見他。我發現我和他的位置總有某種奇妙的關聯，于是我嘗試著調整自己跳出的角度，每一次都離他更近些，我漸漸看清了他：簡直跟我長得一模一樣。

我想碰一下他，只一下，于是我調好角度，激動地沖了上去。一聲令人恐懼的聲響震動了我的大腦，我清楚地看到，同伴變成了一條條小魚。我恍然大悟，那不過是我的幻影！我極度憤怒，感到全身各處都在流血，但又好像沒有，原來我根本沒有同伴。我“啪”的一聲摔在了另一個宇宙——我來時的地方。幾個怪東西湊上來，把我按住了。我絕望極了，我快要死了吧？

人

“又失敗了，看來真的要結束了。”博士兼總裁喪氣地坐在地上，看著雜亂的實驗室：停止運作的仿魚——代號030，和摻入鏡子碎片的昂貴材料——金屬207303。

“早就該停止了。”一年輕男子從實驗間的一臺機器后面走了出來，拿著一臺類似相機的機器，“我已經將生物機生產的資料和工作過程全部發布到了網上，你們這罪惡的公司馬上就會倒閉了。”

博士抬了一下頭，冷笑道：“生物機的秘密在業界早就傳開了，它給每一家公司都帶來了巨大的利潤，我們所有的行為都是得到國家支持的。”

年輕人先是吃驚，繼而又恢復了平靜：“就算利益再大也抵不過社會道義，你們把生物的大腦思維放在機器里，讓它們去干這些攪泥水之類的事情，公眾一定會聯合反對你們的。”

博士起身，看著年輕人說：“你不懂，這是一種特殊的材料，合成末期必須無規律地持續地攪拌，任何有規律的攪動都會使它具有‘記憶，而無法適應復雜的使用環境。”

年輕人上前一步，激動地說：“那也沒必要去折磨其他生物吧？只要大腦還在運轉，就不能認為生物已經死亡。”

博士冷靜地回應：“只有這樣才能獲取最大的生產力。純機器運作太過呆板，如果能將生物意志激發到最大，那么每臺機器都能發揮出最大的潛力，進而創造出更多的生產力。正如你所見的，我們欺騙一條魚去工作，它會用意志去利用一切可用資源達到目的，直到……崩潰。”

年輕人發狂了，掀翻了最近的一桌記錄設備：“你們如此玩弄生物智慧，其他生物最終也會反過來玩弄你們！”接著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冷笑道：“據我所知，你們的機器最近越來越不聽話了吧？智慧最終蘇醒的那一刻，就是你們最終滅亡的那一刻。看來是沒有辦法了，就等著讓憤怒的生物機毀滅整個地球吧！”

年輕人被遲來的警衛抓走了。背后傳來博士兼總裁的嘆息聲：“唉！即使要我加強精神壓迫，縮短機器使用壽命，我也不會讓我的生物機公司化為烏有！”

【作者系湖北省襄陽市第四中學高一（12）班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