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焰霓
摘 要:《看不見的人》是美國黑人作家拉爾夫·埃里森的壓卷之作,小說人物布萊索校長是迫使敘述人走上紐約流亡之路的關鍵人物,他是一個有權有勢的黑人領袖,但他卻背叛同宗,依附白人權貴。通過揭開布萊索戴著的兩副面具:偽善的教育家和心懷鬼胎的白人奴才,試圖探索布萊索面具背后的動機。
關鍵詞:《看不見的人》 布萊索 偽善 白人奴才 動機
一、引言
《看不見的人》被認為是一部成長小說,講述了一個年輕有為的黑人大學生在白人社會尋找自我和存在意義的歷程。作者埃里森真實地再現了美國黑人的社會困境——敘述人花了將近20年的時間去建立的價值觀,卻被白人“看不見”。此前有許多論文對造成敘述人悲劇歷程的原因進行了探討,認為白人占統治地位的大環境和根深蒂固的白人意識形態是導致敘述人悲慘遭遇的根本原因,但是對于把敘述人直接推向命運深淵的黑人校長布萊索的分析卻寥寥無幾。本文分析埃里森對布萊索博士的心理描述和語言特色,從而揭示其面具產生的原因。
許多評論家認為小說中‘面具的意象更好地揭示了‘看不見的人的主題,埃里森在《影子與行動》這本書中寫道“像‘戴面具的人這樣的典型的人物在文化意義上是沒有腳鐐,不受束縛的象征”。然而它卻“隱藏黑奴們的人性,迫使他們退化成一種符號,同時黑奴的行為和面具背后人性扭曲壓抑了白人觀眾的道德認同意識”。 面具這個意象在小說中出現了很多次,比如在混戰開始前一絲不掛的金發女郎:“仿佛是要勾畫出一只沒有個性特征的面具”。敘述人形容黑人大學唱詩班的學生:“一張張面孔都突然嚴肅起來,活像是戴了面具。我似乎已經聽到人們提高了嗓音在唱來賓喜歡的歌”。克利夫頓在大街上買的象征著黑人傀儡的桑博娃娃:“我從未見過這種東西,一只咧嘴大笑的娃娃……動的時候關節活絡,雙肩搖動,如癡如狂;那種舞踏跳起來使身體跟那面具一般的黑臉完全脫了節”。
二、偽善的教育家
布克·華盛頓是19世紀末期美國著名的黑人教育家,他認為美國黑人應該通過自己的努力去爭取經濟上的成功,學會逆來順受,用自己的堅韌的努力和一技之長在白人社會中出人頭地,而不應該煽動種族主義斗爭,爭取社會平等。
埃里森在《看不見的人》中虛構了未露面的大學奠基人,有學者認為奠基人的形象在暗指布克·華盛頓,在白人面前順從的行為使他被貼上了“湯姆大叔”的標簽。布萊索通過模仿布克·華盛頓的哲學觀,戴上善良的教育家的面具,實行謙卑的作風,提倡恪盡職守的謙遜美德,讓黑人同胞們以為通過辛勤的努力就可以獲得成功。布萊索博士在公眾面前是積極正面,為黑人的事業盡心盡力的形象。敘述人回憶道“我記得他使學校里的每個人對他敬畏,他的照片常上黑人報刊,照片的說明是‘教育家。字體很大,十分顯眼,照片上的那張臉總是滿懷信心地看著你。” 布萊索有很高的社會威望,可以把學生的問題向上反映,甚至可以反映到白宮。敘述人稱贊他的管理才能和對學校的貢獻:“他是我們的領導,又是我們的法寶。它能使學校的捐款源源不斷,獎學金綽綽有余,還能通過報刊渠道使學校聲望不斷提高。他成了我們眾人畏懼的黑炭阿爹”。值得諷刺的是傳說布萊索博士最早是“建校以來最好的喂豬能手”,后來拼死拼活,爬到了校長的地位。小說中他教訓敘述者時順嘴說出了沒有教養的黑人土話 I′s big and black, 而不是I am,這一個小細節反映了布萊索博士的文化水平與他的社會地位并不一致。他的“偽善”還表現在他并不想提高黑人同胞的社會地位和生存狀況,他甚至說“不惜讓國內所有的黑人一個早上都在樹上吊死”。敘述人看清了布萊索的偽善,布萊索害怕被揭穿,因此他哄騙敘述人退學,假裝寫了幾封推薦信,實際上卻是“務使這小黑鬼繼續奔波”。
由此可見,布萊索不管是在學術上還是對學生的態度上都不能稱之為合格的教育家,他只是戴上了教育家面具,在被敘述人發現真相后,他的偽善面具一點一點地被撕破,面對走投無路的敘述人時,并沒有像慈愛的長者一樣,為他指向明路,而是將其打入永無生還的深淵。
三、心懷鬼胎的白人奴才
迪克森·布魯斯在他的文章《華盛頓的‘超越奴役和種族改革》總結了布克·華盛頓的表里不一。布魯斯評論道:“華盛頓的行為讓人感到莫名其妙。有時候表現出來的對美國白人的過分諂媚的嘴臉……華盛頓是一個知道如何在不太友好的白人社會生存的人,說著白人們愛聽的話,他就像魔術師一樣,使像他那樣的少數人獲得了地位和成就”。布萊索博士對待白人的諂媚態度與布克·華盛頓有相似之處。當布萊索要去見白人校董諾頓先生的時候,文中是這樣描述的:“布萊索博士站住了。他像雕刻家一樣,使他憤怒地臉平靜下來,把他變成了一副毫無表情的面具”。戴著這樣一副面具,布萊索探望白人校董諾頓先生,當看到校董的頭受傷時,“突然向前緊走了兩步”,他的語氣里“包含著那種老奶奶般的特有的關心。”還不停的向諾頓先生道歉:“諾頓先生。尊貴的諾頓先生,我感到非常抱歉,”從這些話語中可以看出布萊索是一個非常會察言觀色的人,然而表面上他只是白人管理學校的哈巴狗:“他臉黑乎乎,光禿禿的,白人愛取笑的地方他都具備”,實際上卻在白人社會混的風生水起,“在社會上他卻比大多數南方白人更有影響。他們盡可能取笑布萊索,卻不能不把他放在眼里。”正如埃里森本人所說:“戴面具的生活是一場充滿可能性的游戲……面具背后的動機和戴面具想隱藏的人性分歧一樣的多。”這樣的人性分歧在布萊索博士身上表現得尤為明顯,對于這種人性分歧,埃里森作出如下解釋:“面具是一種能讓白人免除對非裔美國人負責任的工具”。然而一個像布萊索這樣的角色被描寫為戴上“毫無表情的面具”的人,這一細節透露出非裔種族內部也存在助長種族主義意識形態的人,他們甚至帶著錯誤的信念殘害同胞。
值得注意的是布萊索和敘述人對話的時候聲稱自己“還得像個黑鬼”,所以布萊索博士從內心深處覺得自己和黑人同胞是不一樣的,不認同自己作為一個黑人的身份。同時他也并不像他表現得那樣相信白人,“就是棉花地里最啞的黑雜種也曉得,討好白人的唯一辦法就是對他撒謊。”在各種身份轉化之間,布萊索并不能完全抽離,也不完全沉浸其中,就像一名優秀的演員,在舞臺演繹各式各樣的角色。對他而言,黑鬼奴才只是他獲得權力和地位所要扮演的角色。“如果情況需要,我可以和任何一頭絨絨短發的黑人一樣高聲呼喚:‘是,先生,但是我仍然是這兒的君主……我假惺惺地討好的也只是些白人里的大人物,即使這些人,與其說他們控制了我,倒不如說我控制了他們。”雖然黑奴得到了解放,但是像布萊索這樣的黑人為了討好白人,假裝自己戴上了黑奴的腳鐐,在小說中他拿出一只奴隸制時期的腳鐐并驕傲地管它叫“我們進步的象征”。由此可見,布萊索身為一名白人奴才,為了討好白人,無所不用其極。
四、面具背后的動機
布萊索只是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但卻不知道他究竟是誰。他戴上了無表情的面具,獲得了私利,卻無畏丟失尊嚴。布萊索處心積慮地偽裝成大教育家和卑躬屈漆的小奴才是為了什么呢?埃里森把布萊索刻畫成一個對權力和地位極度渴望的人。在和敘述人對話的時候,布萊索無數次的提到權力:“權力在于信心,在于自信,在于自己決定行為,在于自我鼓勵,自我辯解。”他威脅敘述人:“你反對我,就是反對權力。”并且知道如何去運用權力,“我只要了解自己所處的地位,給自己贏得權力和影響,攀上有權有勢的人們——然后就呆在暗處使用權力。”布萊索利用表面的行動掩蓋他的真正目的。他不僅僅用這個面具做自我保護,還用它武裝自己,做攫取權利的工具。他貪婪地利用學校的制度和華盛頓的哲學觀來得到權利和地位,卻不是為了整個黑人社會的進步。
布萊索是一個面具大師,他盡力維護自己“大教育家”和“好奴才”的面具,在白人社會游刃有余。布萊索最大的恐懼就是自己的形象被玷污,權利被剝奪,他對于權力極度渴望。為了保住自己的權力,他絕對不能讓任何人揭開自己的面具,暴露自己表里不一的欺騙本性。敘述人想向諾頓先生拆穿他的謊言,于是布萊索想方設法把敘述人送往紐約,這樣他便可以繼續隱藏在面具之下。
五、結語
布萊索是黑人教育家,具有較高的社會地位,且被本族人推崇為黑人領袖,然而事實上,布萊索不僅對白人點頭哈腰,甚至幫助白人馴服本族人民。布萊索利用偽善的教育家面具作為武器對抗本族人,對白人阿諛奉承,唯利是從,扮演卑躬屈膝的白人奴才,目的是在白人主導的社會權利結構中獲得重要地位和權力,而不是想要摧毀這種結構。他游走在所謂的尊貴的白人和黑鬼之間,戴上不同的面具,獲得了既得利益。頂著教育家的頭銜,在白人社會游刃有余的穿梭中,布萊索這“優秀”的黑人領袖,本應該帶領黑人走出黑暗的深淵,卻做著白人奴才,被權力迷失了自我,腐蝕了良知。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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