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春 暉
(南京郵電大學 信息產業發展戰略研究院,南京 210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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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聯網+”法治政府建設研究述評
王 春 暉
(南京郵電大學 信息產業發展戰略研究院,南京 210023)
可視化的方法是一種以計算機為支撐、對抽象數據進行可視表示的方法與技術。運用可視化的方法,總結和分析國內外互聯網環境下法治政府建設研究領域的相關問題,在此基礎上提出中國“互聯網+”法治政府建設“三新”理念,即新思維、新模式、新平臺,注重互聯網與法治政府建設結合的工具理性和價值理性的制衡,從而實現兩者的深度融合與協同共進。
“互聯網+”;法治政府建設;依法行政
近年來,“互聯網+”成為各大熱搜關鍵詞,其所涉及的領域延伸至各行各業,例如互聯網金融、互聯網交通、互聯網醫療、互聯網教育等。黨的十八屆五中全會通過《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三個五年規劃的建議》(以下簡稱《建議》),提出網絡強國戰略,強調加強法治政府建設。運用法治思維和法治方式推動發展,加強法治政府建設,依法設定權力、行使權力、制約權力、監督權力,依法調控和治理經濟,推行綜合執法,實現政府活動全面納入法治軌道[1]。在《建議》中,“法治”和“網絡”是核心要義,明確指出政府建設需要法治的思維和互聯網的方法,兩者相輔相成,協同促進“互聯網+”法治政府建設的可持續發展。經濟社會發展需要網絡來強力助推,而網絡強國又需要法治保駕護航。因此,“互聯網+”戰略與依法執政戰略的成功“耦合”,是推動和實現法治政府建設的關鍵,是解開當前法治政府建設中問題和難題的“密鑰”。
“互聯網+”法治政府建設,是指充分利用新一代互聯網技術,以法治和互聯網的融合思維與方法論,加快轉變政府職能,改革治理方式,集聚治理資源,創新治理格局,把互聯網的創新成果與政府法治建設各領域深度融合,重塑法治政府的基本內涵,形成更廣泛地以“互聯網+”法治政府建設為基礎和創新要素的現代國家治理方式,主動適應和引領國家治理新常態[2]。
本文采用可視化(visualization)的方法,即將數據、信息、知識等內容轉換為圖形進行展示的一種方法,最早出現于計算機科學領域。可視化分為科學可視化和信息可視化,其中信息可視化側重于抽象的非物質數據,如文本、統計數據等[3]。它是一種以計算機為支撐,對抽象數據進行可視表示的方法與技術,目的是增強人們對抽象信息的認知[4]。將這一方法運用到法治政府建設研究中來,也是在互聯網環境下,在大數據時代,法治政府建設研究的方法借鑒和創新。通過全面深入地對研究文獻進行數據挖掘,梳理“互聯網+”法治政府建設的研究脈絡,為“互聯網+”法治政府建設研究的可持續性提供科學的數據支撐。
從國內“互聯網+”法治政府建設研究來看,國內研究數據主要來源于中國期刊全文數據庫(CNKI),由于直接檢索“‘互聯網+’法治政府”過于局限,所以采用檢索式:主題=法治政府;來源類別:核心期刊,年份不限。得到文獻1 180篇,去除無關文獻信息,共得到文獻1 145篇。研究文獻的時間分布如圖1所示。
為了發掘“互聯網+”法治政府建設的主要研究內容,本文利用citeSpaceⅡ進行關鍵詞其網絡共現分析。時間跨度為所有年份,節點類型為關鍵詞,由此得到國內該領域關鍵詞知識圖譜,如圖2所示。

圖2 關鍵詞分布
圖2中,節點大小與出現頻次成正比,節點外圓環的不同顏色代表年份。去除“法治”和“政府”等無意義的關鍵詞,統計出12個高頻關鍵詞(頻次>15)。按照出現頻次從高到低進行排序的相關信息(如圖1所示),頻次較高的關鍵詞其中心性也比較高,例如法治政府、依法行政、依法治國、服務型政府、法治社會、法治國家、責任政府、行政體制改革、政府職能、有限政府等。下面就選取上述高頻次關鍵詞中與“互聯網+”法治政府建設密切相關的主題研究文獻進行分析。
1.法治政府
這一主題的研究文獻主要集中在理論基礎,“互聯網+”對法治政府建設的影響,“互聯網+”法治政府建設的可行性、指標體系和平臺建設等方面。
楊海坤指出,國內學界將法治政府的理論基礎概括為平衡論,其平衡論的核心思想在于,在行政主體與相對人之間構建一種既能約束又能起到激勵作用的溝通機制,實現雙方權利義務的平衡,在個人利益與公共利益之間實現兼顧,最終的目的是實現行政主體與相對方的地位平等,消除權利義務不均衡的障礙,平衡論的思想蘊含并代表著“互聯網+”時代的發展方向[5]。朱新力等從法治政府理念基礎的嬗替、法治政府權力關系的重塑、法治政府組織結構的變革、法治政府運行方式的升華等四個角度預測“互聯網+”時代法治政府建設的重大變革。指出,“互聯網+”給法治政府帶來了新的挑戰,需要在更長遠的時期內重塑法治政府的基本內涵,從理念、組織結構、效益等方面進行變革,同時也為法治政府帶來了諸多生機[6]。王敬波指出,“互聯網+”為法治政府建設既帶來了機遇也帶來了挑戰,“互聯網+政務”不是簡單的電子政務的物理化平臺,而是以政府為中心向用戶為中心的治理結構的轉變,從政府管理向政府和社會分權共治模式的轉變。而且具體分析了“互聯網+”對條塊分割的管理體制、治理模式、行政法治原則、行政行為類型以及行政程序等各方面的影響[7]。沈巋指出,政府監管應當貫徹適度監管原則、公共治理原則和信息效用最大化原則。在具體的監管方式上,則需要更大范圍、更大幅度的放松監管,承認和嘗試網絡平臺的治理地位,充分利用網絡技術和信息手段實施監管[8]。吳歡指出,“互聯網+”法治政府建設具有深刻的內涵、重大的意義、廣闊的空間和可行的進路。“互聯網+”法治政府建設的內涵和意義在于:全面推進法治中國建設進程中的創新驅動發展,是法治強國戰略與網絡強國戰略的統籌兼顧;全面改革和全面依法治國的協調推進,是深入落實“四個全面”戰略布局的內在要求;主動踐行“十三五”規劃發展理念的生動體現,是積極推進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必由之路,并從理念基礎、權力關系重塑、組織結構變革、運行方式變革等角度對“互聯網+”時代的政府空間建設格局進行深入探討[9]。吳歡還探索了“互聯網+”法治政府建設的可行性進路,即擁抱互聯網思維,創新法治政府理念;直面互聯網時代,拓展法治政府內涵;順應互聯網特征,轉變政府監管環節;借助互聯網技術,革新政府履職手段;防范互聯網風險,加強信息安全監管;尊重互聯網精神,厚植法治人文底蘊[10]。康蘭平指出,“互聯網+”時代的到來,正在多維度地影響著政府治理模式和制度變革的節奏,而這也給處于實驗階段的法治政府建設指標體系的構建提出了新的時代命題,并指出各地法治政府建設指標體系在設計理念上存在“袁式模式”的高度對應性,在實踐樣態上存在著缺失指標的認知和評價功能、缺失公眾對法治政府建設的滿意度的主觀指標、評估結果的效能發揮不足等缺陷。在此基礎上勾勒出“互聯網+”視角下法治政府建設的應然向度和實然面向,優化和完善法治政府建設指標體系,全面落實法治政府評估機制,充分發揮其正向激勵的功能和效應,最終匯流于法治中國建設的歷史大潮中[11]。呂小剛認為,法治政府建設作為政府轉型必須積極推進的重要內容,需要一種物化平臺作為支撐。很多地方政府也借助“互聯網+政務”這一全新的電子政務平臺實現政府的轉型,而這一平臺也將為新時期的法治政府的建設提供全新的路徑[12]。
2.依法行政
李琳指出,依法行政需從加強公民法治觀念、加強行政立法和完善法律文件制定、加大監督管理等三個方面入手[13]。藍向東認為,在“互聯網+”時代,要研究和探索如何通過互聯網技術提高檢察機關司法公信力,具體舉措包括:“互聯網+檢務公開”,促進廉潔司法;“互聯網+執法管理”,促進規范司法;“互聯網+偵信共享”,促進高效司法;“互聯網+檢察服務”,促進便民司法;“互聯網+業務學習”,促進公正司法[14]。
3.依法治國
江必新指出,“互聯網+”環境下的全面依法治國需要處理好以下幾個方面的關系:法治建設與民主建設的關系,主動推進法治建設與被動應對法治訴求的關系,建設法治政府與積極利用互聯網建設透明、廉潔、高效政府的關系,建設信息社會與公民有序參與公共事務的關系,立法民主化與立法科學化的關系,制定互聯網時代特有法律規范與修改、完善傳統法律規范的關系,依法獨立行使審判權與加強司法公開、司法便民的關系,互聯網領域監督管理與合作治理的關系,互聯網信息公開與信息保護的關系[15]。段浩從政府能力的構成和評價體系分析互聯網時代對政府治理能力提出的內在要求。他認為,在互聯網時代,法治視野下,以政府為代表的公權力機關介入治理網絡信息,不得脫逸必要邊界,應找到一個均衡點,在維護網絡信息安全的同時,不至于侵害公眾基本權益。尋找這個“均衡點”的過程就是一個法治建設的過程,也就是依法治國戰略中的“治”的問題。因此,政府治理能力現代化,需要以互聯網時代為國家治理的“油門”來創新發展,以法治建設作為規范國家治理邊界的“剎車片”,實現網絡強國戰略和依法治國方略的耦合[16]。
4.服務型政府
譚平指出,中國服務型政府建設面臨的根本問題是服務主體內在動力不足、服務對象外在壓力分散、服務環境支持合力不強和推動力機制不完善。以重慶市的實踐經驗為例,指出推動服務型政府建設,黨的領導是堅強保證,制度建設是關鍵環節,社會參與是重要力量,信息技術是強力手段[17]。華小波以《瑞安日報》為例,指出傳統紙媒正在積極謀劃和實踐從傳統的新聞制作發布媒體,向地方綜合性服務平臺轉型。針對互聯網信息傳播環境下政府管理創新的實際需要,積極探索“互聯網+政務”的路徑和方法,助力地方政府構筑“互聯網+”智慧政務服務體系[18]。艾琳在分析政務服務中心外部困境的基礎上,提出政務服務應與電子政務的融合,并從建立無縫隙服務的整體政府、全覆蓋的虛擬私人空間和政務數據的社會化應用三個方面提出基于互聯網的政務服務治理策略[19]。王芳菲指出,政務客戶端在政務公開、政務服務、政民互動等方面發揮了積極功用,然而卻也在運營、維護和推廣等方面暴露出了不少問題,這不僅制約了其功能的發揮,甚至也令公眾對政府產生了負面認知。她還提出,要從開設必要性考量、平臺搭建方式選擇、角色定位以及運營管理制度設計等方面完善政務客戶端建設,以期更好地為大眾服務[20]。
5.責任政府
張成福從行政學、行政法學等學科角度闡述了責任政府的內涵,指出責任政府應能積極地回應、滿足和實現公民的正當要求[21]。王燦平指出,借鑒英國、美國、新加坡、日本等國經驗,責任政府的建構需要構建管轄責任明晰的信息公開機構,建設協調型責任政府;構建系統的正當信息公開程序,建設規范型責任政府;構建信息公開“負面清單”管理模式,建設開放型責任政府;構建“參與互動”信息公開模式,建設共享型責任政府;構建“監督救濟”信息公開模式,建設保障型責任政府;構建“完備協調”的信息公開法律體系,建設法治型責任政府[22]。劉建華指出,充分認識網絡輿情的重要性,全面把握網絡輿情的特點和規律,積極應對網絡輿情的民意監督,建立網絡輿情的快速反應機制,構建疏通民意表達的多元化渠道,建設責任政府,是地方政府提高社會治理能力的必然要求,也是考量地方政府政治公信力的現實選擇[23]。
6.行政體制改革
何哲指出,互聯網技術的發展為簡政放權提供了高效的保障機制,主要體現在互聯網可以承擔原有政府的很多信息傳遞和資源調度職能,提供了政府與市場、社會更為有效的廣泛聯系機制,有助于實現公民對政府行為的參與和反饋[24]。許耀桐等指出,中國“十三五”時期,圍繞著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突出矛盾和問題,必須加快破除體制機制障礙。大力推行“互聯網+政務服務”,推進政府信息化建設是行政體制改革的重點之一[25]。陳玉梅基于電子政務的中國實踐提出了一個反映電子政府如何支持并加強行政改革的概念模型,即政府通過實施和發展電子政務可以從政策、組織機構、新的組織習慣和服務模式等多個層面,克服行政體制改革過程中因為技術能力、政府內部個人阻力和部門之間缺乏協同等帶來的種種障礙。然后基于這種模型的交互作用,探討了因此帶來的新的腐敗形式和跨部門信息共享及數據開放所帶來的挑戰[26]。
7.政府職能
張翔指出,“互聯網+政務服務”為政府職能轉變提供了技術支撐,在執行過程中應注意:加強“線上—線下”協調運作;應側面減輕城市基層治理困境;應推動城鄉公共服務一體化建設[27]。周國寶等指出,政府的職能體現在對社會的治理上,隨著社會網絡化發展政府職能也要隨之順時變革。但作為一種現代科技技術,網絡對政府的變革并不只是發揮積極作用的,它的雙刃劍本質也催生了其對政府制約影響的批判思考。這種批判思考是辯證的,體現在政府看待網絡管制的態度,即由單一現實生活管理轉變到現實與網絡齊抓共管的公共服務模式形態;組織扁平化變革的效果,即政府職能的網絡化不應該是政府職能的盲目擴張,而是根據時代特色和實踐發展賦予政府管理更多體現時代要求和民眾要求的服務形式和服務內涵;對待新技術的工具理性等方面,即互聯網與政府兩者融合,將工具理性與價值理性平衡起來[28]。
8.有限政府
莫于川指出,在強調依法行政的背景下,必須廓清政府機關的權力邊界,要求政府機關進行自我約束,依照法定的權限和程序行使行政職權,確保上下左右不越界。摒棄全能政府的角色,以轉變政府職能為重點,繼續推進政企分開、政資分開、政事分開、政府與市場中介組織分開,加強和完善宏觀調控,減少和規范行政審批,把政府職能切實轉到經濟調節、市場監管、社會管理、公共服務上來[29]。陳家喜指出,政府面臨著推動改革發展與保持穩定和諧的多重任務,因此需要推動政府創新,增進政府的回應意識。例如,政府應主動創新溝通模式,開展網絡民意調查、在線回復網民提問、在線咨詢網絡民意等方式與群眾交流互動,及時搜集和回復那些群眾強烈關注的問題;利用“網上信訪”通道對“網絡訴求”做出及時回應并進行辦理,讓更多的群眾選擇“上網”而不是“上訪”[30]。
從國外“互聯網+”法治政府建設研究來看,由于國情不同、研究熱點和關注點不同、研究策略不同等因素,檢索WOS(web of science)可以發現,域外以“互聯網+”法治政府建設為主題的研究甚少。其中互聯網研究典型者Kunkel等指出,在互聯網時代,政府出版物已經從傳統印刷轉向了電子出版物,然而公眾獲取政府信息的保障機制確并未跟上時代步伐[31]。由于出版物中的大多數法律資源正面臨著損失的風險,法律圖書館應致力于保障原生政府信息資源能夠為大眾免費獲取。國外研究主要是從宏觀層面的法治政府建設現狀分析,到服務型政府理念的闡釋,再到微觀的政府信息資源公開的保障機制探討,揭示了互聯網時代政府治理面臨的新情況、新問題,分析了政府法治建設進程中的主要矛盾,指出法治政府建設亟須從法律意識培養、服務理念革新、評價機制完善、系統建設創新、資源獲取便捷等多方面共同發力。
總體而言,前述研究大致可以分為兩大類型。第一類是關于“互聯網+”法治政府建設背景的研究。這一類型的相關研究文獻從互聯網背景下法治政府建設過程中幾對關系的處理來闡釋依法治國;從政府能力構成和評價體系角度分析互聯網對法治政府提出的時代挑戰;從互聯網技術角度分析互聯網對政府行政體制改革帶來的高效優勢;從電子政務對行政體制改革的影響角度探討“互聯網+”背景下中國政府行政體制改革的現實問題。
第二類是關于“互聯網+”法治政府建設理論和實踐的研究。在理論研究方面,研究文獻主要是在梳理從宏觀的法律法規制定到微觀的政務公開、信息共享等具體舉措的基礎上,指出“互聯網+”時代政府公信力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挑戰,這就要求政府部門在工作中,要實時掌握網絡輿情,運用大數據等互聯網技術,深度挖掘網絡輿情,指導行政工作有針對性的開展。同時,這類研究還建議充分利用網絡的便捷優勢,將政府的服務職能通過互聯網發揮其最大效益。在實踐研究方面,相關研究文獻或是借鑒國外實踐經驗,探討中國責任政府的構建需要明確發展方向,從而建立一個協調、規范、開放、共享、保障和法治的政府,強調信息公開法律體系和建設法治型責任政府的重要性;或是從互聯網時代網絡輿情的特點出發,提出法治政府在處理網絡輿情過程中應積極、快速,并創建多元化的溝通路徑;或是從案例出發,探討“互聯網+”背景下的服務型政府建設的問題及策略;或是從互聯網傳播環境下傳統紙媒的轉變出發,探討“互聯網+智慧政務”服務體系建設;或是從分析政務服務外部困境出發,探討政務服務與電子政務的融合創新機制;或是從政務客戶端建設現狀出發,探討政務服務平臺的搭建。另有研究文獻提出創新溝通模式,對網絡民意不僅要關注還要有所回應、有所作為,把網絡當作溝通的新平臺,將線上和線下溝通渠道一體化,建立健全行政溝通機制。
此外,還有學者從互聯網經濟行政監管體制、平臺經濟合作治理模式、開放政府治理模式等方面提出法治政府建設建議。例如,《互聯網經濟對行政管轄體制的挑戰及其應對》一文主要圍繞互聯網經濟對傳統行政監管體制中管轄制度的沖擊問題展開具體的論述,提出應按照激勵相容的原則,建立相對集中的互聯網經濟監管體制,提升針對互聯網經濟行政監管的層級,大力推行綜合監管,為互聯網經濟發展提供空間[32]。《互聯網平臺經濟與合作治理模式》一文則以“數字化生存”帶來互聯網平臺經濟的興起為背景,進一步探索了“互聯網+”時代政府規制創新的平臺經濟合作治理模式問題[33]。賈開也撰文指出,“開放政府”作為一種治理模式,已經為全球越來越多的國家所接受[34]。在學術會議和學術活動方面,由中國互聯網協會、中華全國律師協會共同舉辦的2016年(第二屆)中國互聯網法治大會[35]于10月16日在北京會議中心召開。本次大會聚焦法治創新、關注法治前沿,是業內人士思想交鋒碰撞、共商國家法治創新與治理、共同展望行業發展前景的高端盛會。會議展示了“互聯網+”時代下法律服務的創新案例與前沿思想及在國家治理方面的應用和創新。會議提出注重運用互聯網、大數據技術提升法律服務的及時性、全面性和準確性。加強互聯網領域的知識產權保護力度,加強網絡空間的安全,讓互聯網在推勱依法治國進程中貢獻力量。
值得注意的是,關于“互聯網+”背景下的法治政府建設研究,學者大多從經濟學、政治學、組織行為學等多學科角度進行分析,指出“互聯網+”背景下法治政府的轉變:理念從“理性經紀人”向利他主義轉變;政府權力關系結構從以行政權為中心的對抗型權力關系結構向以相對人為中心、以服務為中心的合作型權力關系結構轉變;組織結構則由中心化和金字塔式的一元化向扁平化和多元化轉變,從分隔孤立向開放互動轉變。
由目前的研究文獻可見,“互聯網+”法治政府建設研究雖然不乏現狀剖析、理論探討和經驗借鑒,但宏觀戰略層面的建議和舉措甚少。為此,筆者在分析現階段法治政府建設困境的基礎上,從宏觀層面提出“互聯網+”法治政府建設的“三新”理念,即新思維、新模式和新平臺[36]。
目前,中國法治政府建設總體發展進程緩慢,存在良好率低、發展差異大、老問題突出、瓶頸難于突破、“巴爾干現象”等問題。所謂“巴爾干現象”原本是一個地理學概念,指因山脈阻隔,在地理空間上被分裂成許多相互無法溝通的微小部分。引申到信息領域,是指信息空間的隔離和分化狀態,信息分散在信息空間的各個角落,存在于不同形式的信息載體中,信息運動狀態混亂無序,呈現出邏輯碎化的狀態。傳統行政條塊分隔的格局,使有價值的信息淹沒在數據海洋中,“巴爾干現象”凸顯,政府服務效率低,信息化、網絡化、法治化發展建設緩慢。為此,我們應該從戰略層面構建“互聯網+”法治政府建設的實踐框架,即新思維、新模式和新平臺。
1.新思維:去中心化、權力關系重塑、組織結構變革
“互聯網+”法治政府建設需要樹立“新思維”。這就需要“互聯網+”時代的法治政府發揮能動性,推動法治政府“四大”革命性變革。
一是理念基礎的轉變。尤其是區塊鏈技術的應用,使“互聯網+”法治政府建設具有去中心化、開放性、自治性等特征。去中心化是通過采用云計算和大數據等信息技術,充分整合各部門和各級政府信息與數據資源,使其任意節點的權利和義務都是對等的。區塊鏈技術下的去中心化將在網絡環境中以較低的成本建立和維護利益相關者的信任關系,從而替代了傳統互聯網上信任建立和維護需依賴高成本中心化機構的做法;開放性提升了整個系統的透明度,采用“資源共享、設施共建、管理共抓”的方式,使任何人都可以通過公開接口對接所需的資源;自治性則促進構建一個統一的數據共享中心,推動數據存儲、數據管理和數據應用的標準化和規范化建設,從而使大家在一個信任的環境中去獲取資源、分享資源、交換資源。
二是權力關系的重塑。“互聯網+”時代將會在很大程度上重塑政府權力結構,從原有的以行政權為中心、以管理為中心的對抗性權力關系結構,轉變成為以相對人為中心、以服務為中心的合作性共治關系結構。
三是組織結構的變革。呈現出扁平化和多元化的格局。“互聯網+”時代將會對傳統行政管理的組織結構帶來非常大的沖擊,那就是原有的“以行政權為中心”“以管理為中心”的組織結構體系,將轉變成為“以相對人為中心”“以服務為中心”的組織結構體系。換言之,既有的金字塔形的一元化組織結構體系,將會被扁平化的權利義務交互的多元化組織結構體系所取代。
四是進入平臺治理時代。其特征是“開放互動一體化”,突破市場和政府二元對立和單一的主導模式,政府、市場、社會要以協同化思維、平臺思維和社會化思維的模式,重新審視政府、市場、社會這三大主體的關系。一個開放互動的平臺治理結構,要求各級政府平臺具有接口開放、多邊互動的內涵特征,同時還應具備跨邊網絡和同邊網絡效應以及生態系統性等外延特征,只有這樣才能形成一個開放、協同、創新、共生的法治政府。
2.新模式:OAO模式助力政府行政數據協同共享
“互聯網+”法治政府建設將呈現一種“新模式”,即以OAO(offline and online)模式推進政府行政的全面互聯網化。OAO是實現互聯網化升級的一種主要方式,其本質是對政府行政的全過程和全方位由線下向線上的改造升級,是一個持續進行的“過程”。簡單來說,OAO可以是一種虛擬或真實的互動場所,其本身不產生產品,但可以促成雙方或多方供求之間的交易。
當下大量行政數據和信息主要保留在分立的各個政府部門,缺乏必要的共享與應用,未來當這些數據被充分整合、分析和應用后,大數據及其溢出效應將大大提升行政的自我修復能力和決策的科學性、前瞻性。與此同時,由于傳統行政的慣性和條塊分割的現實,雖然看似政府機關掌握了海量數據和信息,卻在事實上被淹沒在數據的海洋中成為一個個“信息孤島”。傳統行政主體和具體相對人之間是信息不對稱的,具體行政主體與海量管理對象之間也是信息不對稱的。改變這一現象需要利用云計算、物聯網、大數據等新一代信息技術,將政府行政全面實現雙向網絡化,建立以OAO為特征的法治政府模式,通過政府、市場、社會的協同與互動,最終實現職能科學、權責法定、執法嚴明、公開公正、廉潔高效、守法誠信的現代法治政府。
3.新平臺:供給側改革助力法治政府協同一體化建設
“互聯網+”法治政府建設將構建“新平臺”,這個新平臺是一種“協同一體化的共享平臺”。“平臺化”是互聯網思維的核心,通過平臺連接供給方和需求方,以數據驅動和生態協同,實現供需網絡重構、簡化流程、壓縮中間環節、創新產品和服務等。法治政府協同一體化共享平臺將實現人人參與法治政府的供給側改革,協同一體化平臺模式下法治政府的供給側有兩大特征:一是法治成為相對人的必需品;二是法治供給將更加高效公正透明,法治政府平臺模式下的治理結構將主要從“供給側”發力。該平臺的建立是法治政府的互聯網化,也是互聯網的法治化兩者協同發展的過程,平臺不僅是搭建一個網站那么簡單,后臺需要運用互聯網技術將政府行政資源進行深度挖掘、整合,使行政資源效益最大化。從法律上需要明晰政府監管和平臺監管的邊界,明確平臺的管理責任及其監管權力來源和依據,依據平臺規則和契約進行監管。并從法律上進一步明確平臺形成的治理規則的法律效力,建立平臺監管與政府監管銜接的機制。
“互聯網+”是時代的主題,將會在很長一段時期內對中國各行各業的發展產生深遠的影響。因此,互聯網時代的法治政府建設需要厘清兩個方面的關系。
首先,網絡強國與依法治國協調推進。網絡強國是實現國家治理能力現代化的必經之路,是國家公權力主導的發展戰略,是互聯網背景下以政府為主導的公權力部門對網絡環境的認識、適應、監管和維護。由于政府能力存在一定的邊界,在互聯網時代行使其權力的過程中,必然會觸及到網絡輿情、個人隱私等特殊地帶,這些信息又具備以往行政權力不熟知的特點。因此,要注重政府干預的科學性、公正性,兼顧時代特點,明確管理邊界,跨界但不越界。與此同時,依法治國的國家戰略應確保政府部門在涉入互聯網領域進行監管和治理的過程中,一方面要維護網絡信息安全,另一方面要保障公民的個人信息安全和基本權益不受侵害。這就需要法律的牽和治。網絡強國如同一劑強心針,注入國家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骨髓之中,依法治國則如同鎮靜劑,不時提醒我們保持警醒,平衡治理邊界。兩者雙管齊下、共同發力,保障“互聯網+”法治政府建設健康平穩發展。
其次,互聯網技術與法治政府深度融合。一方面,我們應承認互聯網帶來的變革,尤其是以大數據技術為代表的現代信息技術的發展,為我們的現實生活帶來了更好、更便捷的服務。因此,借助互聯網的理念和技術,即“用戶為王、體驗至上”的理念和大數據的信息挖掘和分析技術,使其工具理性在法治政府的建設中充分發揮作用,這也是法治政府建設之于互聯網時代應然的回應和踐行。另一方面,“互聯網+”法治政府建設不是簡單的“1+1=2”。在“互聯網+”法治政府建設中,不應簡單地將“互聯網+”的技術與法治政府相疊加,這個“+”意味著融合,深度的跨界整合理念、方法、資源、系統、平臺等。這意味著我們在使用“互聯網+”的工具時,應時刻回歸到法治政府這個核心議題上來,以政府職能轉變和政府管理體制變革為起點,以“為人民服務”為初心,以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的改革為最終目標。這就要求我們把“互聯網+”的工具理性與“法治政府”的價值理性結合起來,這就好比一個蹺蹺板上的兩個點,在雙方不斷的磨合和調整的能動過程中實現平衡。
總之,中國“互聯網+”法治政府建設研究還需在理論上深入,在實踐中摸索,如何將互聯網思維和互聯網技術運用到法治政府建設中來,如何將法治政府從前端的平臺建設轉向后臺的與互聯網的深層次融合,以及兩者如何在當今瞬息萬變的互聯網環境下協同共進,這是我們今后應持續關注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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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肖海晶]
2017-01-10
王春暉(1955—),男,山東棲霞人,院長,教授,法學、管理學博士,從事互聯網與信息通信法研究。
D922.1
A
1007-4937(2017)03-0105-08
“互聯網+”法治政府建設(專題討論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