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下，我們都是孩子

伯母家的炊煙

五年前我到省城讀書

與車水馬龍和高樓大廈作伴

但心還留在山村

我的肌膚

渴望長出花花草草

如今回到拔出科

許多熟悉的面孔被雜草代替

孤獨的吊腳樓被風掏空

我站在山坡上

感到一種盛大的悲傷

伯母家升起的一縷炊煙

仿佛在向游子招手

那些貧窮的日子

那些山清水秀的回憶

都成了苦口良藥

太陽下，我們都是孩子

太陽下

我帶著學生玩丟手絹的游戲

沒有考試，沒有書本上的真理

孩子們就是我的天堂，我的遠方

一個學生喜歡把手帕

放在我身后

而我假裝沒看見

其實我可以跑得很快

但我會放慢腳步，直到他來捉住我

直到大家都笑了

我也露出小虎牙

桃溪看花

我一個人跑去桃溪

櫻桃花在風中盛開

這些遠離城市生長的青春

沒有人來欣賞

我想起一位四十多歲的鄉村女老師

總是給大家翻她年輕時的照片

連憂傷都那么無暇

花落無聲，人面不見

不是每個人都可以

假裝自己是童話里的仙子

什么都是安靜的

什么聲音都消失了

雞鴨的歌唱，女人的吆喝

什么都是安靜的

月亮，山坡，吊腳樓

包括一朵花的綻放

我與孤獨的星光在一起

只想到鬼魂

此刻卻希望他們

踩著細細碎碎的落葉

經過我的窗前回家

拔出科

三百年前一個漢人

買下這塊山花撒野的船形地

讓子孫代代不被大水淹沒

從此我們流著漢族的血

長著土家族的骨頭

我們在高山下建起吊腳樓

擋住野豬的腳步

男人勇猛，女人妖冶

火把節歌舞到天明

如今不少人已經背井離鄉

將拔出科的傳說拋在身后

在古寨我遇到一只狐貍

我閃到一邊，我不是它要勾引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