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宸胄
毛姆(Somerset Maugham)在戲劇《謝佩》中經由“死神”之口講述了這樣一個故事:
死神:巴格達有一個商人,他讓自己的仆人去買些食品。時間不長那仆人便跑了回來。臉色蒼白,渾身顫抖。他說,主人呀,剛才我去市場,被人群中的一個女人推了一把。我回過頭來,你猜怎么著?我看見推我的人竟是死神。她注視著我,還做了一個可怕的動作;把你的馬借給我吧,我要騎著它遠走他鄉,去躲過這一劫難。我要去薩邁拉(Samarra),那樣死神就找不到我了。商人把馬借給了他,那仆人飛身上馬,從馬的一翼抽出踢馬刺,然后疾馳而去。不久商人也來到市場,他看見我站在人群中,就走近我,對我說,你今天早晨看見我的仆人時,為什么要對他做一個可怕的動作?我說,那可不是什么可怕的動作,我只是被嚇了一大跳。在巴格達看見他,我感到驚訝,因為我和他今天晚上在薩邁拉有約。
人都說造化弄人、命運多舛,而命運的實現不正是通過被預言者對預言的相信,進而企圖改變、逃脫命運的種種行為而實現的嗎?在毛姆的故事中,正是那個仆人逃離死神的行為導致了死神預言的實現;在拉康對《被竊的信》的解讀中,也正是大臣試圖將信藏起來的行為導致了信被找到。
看來,預言的吊詭之處就在于人無法逃脫預言。人都有期望,有欲望,如果把期望或欲望看做指向未來的預言的話,那么在現實中,誰逃得出預言的悖論式結構呢?看來,人總是處在這樣的尷尬境地:試圖相信卻又總是免不了心中生疑,每欲逃脫卻又總是被命中注定。……